“啊——!蛇!是蛇!!”
“救命!它们咬人!有毒!!”
“撤!快撤!!”
惨叫声、惊呼声、蛇群的嘶鸣声混作一团。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黑衣人,转眼间便成了蛇群口中的血食。
———
殷曌在黑暗里摸索着,背靠着一棵树缓缓滑坐下来。
她问脑海里的敏象:“还有追兵吗?”
“没了。”敏象的声音也透着一股虚弱的冷意。
殷曌仰起头,那双曾经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正汩汩往外冒着黑血。
“听着,”殷曌喘了口气,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我现在必须剜了这双眼睛。你若不想让敏加拉也跟着受这剜目之痛,就把我们的同生蛊、同生契,一并解了。”
“解了之后,我若还活着,你们照样能寄居在我体内,不碍事。”
敏象看着怀里疼得浑身发抖,死死捂着双眼的敏加拉,咬牙道:“你故意的!你早就算到了这次孤身赴约凶多吉少,才逼我解蛊?”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这料事如神的本事,还能有你俩在我身体里这一茬?不过是觉得,既然已经瞎了,若能顺手把这该死的契约解了,也不白瞎了这双眼。”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敏象嘶吼,“你早就知道害你的人是谁!你分明是故意引来这杀身之祸,再用你的命来逼我!”
“行了,别啰里八嗦。”殷曌不耐烦地打断,手里已经握住了匕首,“你解了蛊,对敏加拉才是好事。跟我绑在一起,我死了,她也得死。解了,你们依旧能在我身体里,不受我寿数牵连,更不用分担我这剜目之痛。”
“你……”敏象气得发抖,“你当初同意让我们进入你身体,是因为你甚至都不信任姒晏清,你想让我们三个成为利益共同体,让我护着你从地宫出来,从阿瓦城活着回大殷。如今你安然无恙,不需要我们了,宁愿亲手挖了眼睛,也要甩开我们?”
“敏象,”殷曌的声音冷了下去,匕首尖抵在了左眼眼角,“你与其在这里跟我浪费唇舌,不如快点解蛊。不然等我动手剜目的时候,蛊虫反噬,敏加拉就算魂魄不散,也会痛不欲生。”
敏象搂着怀里的敏加拉,终于松口:“好!我替你解蛊,解除契约!我和敏加拉——”
“继续留在我身体里。”殷曌接口,匕首又进了一分。
“……一言为定。”
“赶紧。”
“我把蛊虫都引到你眼球上,你剜去之时,便是解蛊之际!”
“好。”
殷曌握紧了匕首。
剧痛一波波冲击着神智,她却低低地唱起了旧时戏文:
“则天……去明眸……换乾坤……”
嗓音里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狠劲儿:
“哪怕剔骨剜眸,这江山……也得姓殷!”
与此同时,身处地牢的姒晏清,原本陷入昏迷的他,被一阵阵剧痛生生疼醒。
没有任何征兆,一双眼睛像是被人活活剜去了一样,剧痛顺着眼球直插脑髓。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死死捂住眼睛,痛得疯狂打滚,五脏六腑都被拧绞着,碾碎着——忍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与煎熬。
“呃啊——!”
突然间,他喷出一口鲜血在地,触目惊心。
而在青枫渡的树下,随着姒晏清那口血的喷出,殷曌也跟着喷出一口黑血。
而随着这口血的喷出,有两颗尚在滴血的眼球,连带着两条肥硕扭曲的蛊虫,一同滚落在地。
敏象看着地上的眼球和蛊虫,长叹一声:
“同生蛊已解,同生契已除。殷曌,从此……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