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明被他这么一说,讪讪一笑。
“再者,你比我还大一岁,你都未成亲,替我找什么急?”
身后跟着的帮闲也闻声笑了起来。
一个道:“季官人说得对,陆官人急别人,不如先急自己。”
另一个道:“你们难道不知么?陆官人倒是看上了花街的桂姐,但陆老夫人不肯?但凡提起来……”
眼见他们扯得远了,陆景明觑了他们一眼,拿着扇子像敲木鱼的一样,一个个敲过去,笑骂道:“叫你们来当说客,可不是当我的说客。”
闹完了,他抹过脸来对季泽道:“怀清和我不一样,我家中五六个兄弟,我就算花天酒地,一辈子不成亲,我爹娘都不着急。
“可你家中就你一个儿子,你跟我一起玩,你姐姐总觉得是我带坏了你。你姐是皇后,姐夫是陛下,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季泽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陛下对你说了什么?”
“倒也没明文怪罪。”陆景明拿着折扇抵在下巴颏上,“只是暗暗叮嘱我注意举止、端正作风。他肯定不管我,一看就是因为你。但又不好直接说你,只好拿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杀鸡儆猴。”
他说着,又坏笑着看向季泽,换了一副声调道:“只盼兄弟你疼惜一下我了,早点定了婚事,咱们以后才好光明正大地厮混。”
这话将众人听得都笑了。
季泽哼了一声,伸手挑着他下巴,顺着他的话风说道:“我可疼惜不了你,等你什么时候变成小娘子,再找我疼惜也不迟。”
说罢,他不再理会陆景明,大步朝前走去,“既来了,便好好赏赏这花吧。”
两人往前走了一段,忽见前方不远处的菊丛开得格外繁盛,一团团、一簇簇,引得不少娘子围在那里观赏。
季泽的目光无意间飘了过去,扫了一圈,正待收回目光,倏忽一顿,目光再也挪不动半分。
那是……
女子立在菊丛旁,墨绿色的大氅紧紧将她包裹着,从上面看下去,只觉她小巧玲珑,眉黛春山,秋水剪瞳,好不惹眼。
她也来了?
陆景明见他驻足不前,目光定定地落在一处,连忙凑上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好奇地问道:“怀清,你瞧着谁呢?这般出神,让我也看看。”
季泽掉转过身,顺带将他拉走:“没什么。”
“胡说,”陆景明哪里肯信,执意要瞧,挣脱开他的手,往那边瞧去,“快让我看看,是哪家的小娘子,让你这般魂不守舍?”
他探头望了过去,先是张望了一圈,没瞧见什么特殊的——论起来,都长得不差,直到落在一被大氅隐去半张脸的女子身上。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赞叹道:“这是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动人,以前怎的从未见过?”
话音刚落,另一边的女子与身旁的人说话,微微侧过身。
这一动,便露出了她绾着的高髻——那是已婚妇人的妆扮。
陆景明脸上的赞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声惋惜的叹息:“哎,可惜了,这般美人,竟已嫁为他人妇。”
他口中说着可惜,目光也不再多做停留,扭头走了。
落在他后面的季泽,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附和了一句:“确实可惜。”
沈卿婉一行人登高完后,便往不远处的宝仁寺去看狮子会。
表演开始前,僧人们会坐在道具狮子上讲经说法。李氏笑着指向前边:“一会儿才有舞狮表演,咱们且往前凑个热闹。”
一行人便随着人潮往前行,不过半刻钟的光景,便到了庙前空地。
只见摊贩林立,糖人、蒸糕、还有重阳特有的狮蛮,就是粉面做成狮子蛮王的造型,放在蒸糕上。
逛耍了一会,听得后面响起喝彩,原是表演开始,舞狮子的汉子踩着高跷翻腾跳跃,引得孩童们追着欢呼,往来行人摩肩接踵,稍不留意便被冲散了去。
沈卿婉正瞧着一头金毛狮子摇头摆尾,忽觉肩头被人撞了一下,再回头时,身旁没了相熟人的踪影。
她踮着脚在人群里寻了半晌,正四下寻找着,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稚子的啼哭。
循声望去,只见个三岁左右的小童被撂在路中央,周遭行人匆匆,眼看就要有人踩上去。
她心头一紧,顾不得寻人,拨开人群便冲了过去,堪堪将小童抱在怀里,旋身避开了两个扛着货担的汉子。
那小童被吓得小脸惨白,哭得撕心裂肺,一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她软语哄着,又瞥见旁边有卖冰糖葫芦的摊贩,便买了一串递到他手里。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小童噙着泪咬了一口,哭声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