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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22页)

“娘子若进去,一时舍不得出来,待外头有人来,这短短几步路,哪里来得及躲?真要被发现了,老太太的板子,老奴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这样吧,娘子带了什么东西,我都悄悄带进去给郎君,如何?”

沈卿婉沉吟一会,如今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同意。

她微微颔首道:“罢了,既如此,便依嬷嬷的意思。”说罢,她唤身后女使将捧着的包裹递给张嬷嬷。

张嬷嬷要拆开亲眼见过有什么,才肯往里送。先是一件大氅,又有一双绵羊毛护膝,最后,是一个三层的食盒。

一一打开,有温着的红枣桂圆粥,有糕点,有云腿片……

张嬷嬷看着这一堆东西,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这祠堂本是罚郎君来思过的,您这又是大氅,又是护膝,还有这吃食,这哪里是罚跪?分明是让郎君进来享福来了。”

沈卿婉强笑道:“嬷嬷说笑了。”

张嬷嬷抱着大氅、提着吃食,掀帘进了祠堂,朱漆门“吱呀”一声重又阖上,将那一点昏黄烛火也隔在了深寂里。

她原是想亲见他一面,哪怕只一眼,如今连门槛都踏不进,只得立在冷雨里,空落落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湿意。

红袖在旁轻轻劝:“娘子,风凉雨大,咱们先回罢。”

沈卿婉却只是轻轻摇头,脚步不由自主,顺着抄手游廊往西侧绕去。她记得这廊尽头拐过一处折角,临着一方小小莲池,正对着祠堂后窗——那能遥遥望见祠堂内的光景。

她一步步踏在湿滑的路上,裙角沾了雨珠,凉丝丝贴在踝间。待到了廊尽头,扶着朱红廊柱站定,果然望见了那祠堂开着的窗。

她屏住呼吸,目光一寸寸探进窗内。

先映入眼底的,是一整面高耸的祖宗牌位。

黑漆木龛层层叠叠,直抵到屋梁,一眼望不到顶。金漆字迹在烛火里明明暗暗,一座座牌位方方正正,规规矩矩,森然列着。

而在那片严肃沉寂的牌位之下,供桌之前,蒲团之上,坐着跪着的那道身影,竟显得那样小。

如孤叶之于万木,如米粒之于稻子,如一粟之于沧海。

雨雾模糊了光线,也模糊了他的轮廓。她看不清他的眉眼,辨不出他的神色,听不见他的声息,只看见窗纸上一道单薄的影子,缩在高大的供桌之下,在一片方方正正的牌位中间,也成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方块。

沈卿婉扶着廊柱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口骤然一抽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凉,顺着雨气直直钻入骨中。

她脑中忽然出现一个念头。

眼前这片森然林立、望不到顶的牌位,是前人,是过往,是早已定格的生死。而跪在下面的那个人,是今生,是此刻,是她捧在心上的人。

可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他也会褪去这身皮肉,褪去这一腔温热,褪去所有欢喜悲苦,最终也变成供桌上一座方方正正、漆着金字的木牌,与眼前这些祖宗并肩而立,再无喜怒,再无悲欢。

百年之后,一杯黄土。

这八个字,像一声闷雷,在她心头轰然炸开,盖过了雨声。

是啊,百年之后,她与他,不过是一处荒冢,一把黄土。

在漫长的岁月里,情与爱也不过是不起眼的一瞬,像池面被雨珠砸出的涟漪,转瞬便消散无踪。

岁月是有限的,人生是短促的。

她一定要这样蹉跎下去吗?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又那样清晰,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沈卿婉缓缓闭上眼,一种湿润的触感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不要。

她在心底,清晰地、坚定地,回答了自己。

我不要。

我怎能因为害怕受伤,就这般缩手缩脚地过一辈子?

她想起少时。

那时她初通文墨,却因在家塾里被沈熙媛挤兑,便心灰意冷,生生放弃了学诗读书的机会。

后来虽重新拾起,可那学习的时间,终究是错过了。

如今,她还要重蹈覆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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