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天这次回来得很突然。
没有提前打电话,没有发航班截图,连行李箱都是临时决定带的——公司在深圳的项目提前验收,他改了签,半夜落地,打了辆车直接回家。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还在想,这个点婉儿应该睡了,明天早上再告诉她。
然后他推开门,站在玄关,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
不是香水。
不是饭菜。
是某种更复杂的、混合了不同洗涤剂、护肤品、以及他说不清的陌生产品的气味。
鞋柜上多了好几双不属于这个家的鞋——一双银色高跟鞋(婉儿从来不穿银色),一双黑色马丁靴,一双匡威帆布鞋(可可的是粉色,这双是黑色)。
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摆着一个果盘,里面是切好的草莓,摆成心形。
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表格,字迹是可可的——圆圆的、带着各种彩色荧光笔标记。
他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标题写着“下周排班表”,下面是一串缩写和符号:??、??、??、??。
每个符号后面都跟着日期和时间,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备注,什么“灌肠”“扩张”“穹隆”“排卵期”。
他以为这是女儿在帮家里安排家务,把纸放回原处,没多想。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婉儿穿着睡裙从二楼下来——不是从她的卧室方向,是从楼梯口。
她看到丈夫站在客厅里,脚步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下走,语气平稳得让她自己都意外:“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项目提前结束了。想着给你个惊喜。”林浩天看着妻子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真丝睡裙,外面披着白色浴袍,头发半干,锁骨上什么也没遮——没有丝巾,没有高领,只有几道他已经很久没注意过的淡褐色旧痕,边缘已经开始泛白,像陈年的淤血终于要被皮肤代谢掉了。
他不知道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也没问。
他只是觉得妻子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比她上次送他去机场时更好了,甚至比结婚头几年时更好。
眼角还是有细纹,但皮肤底下透着一层从内往外散出来的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点亮了。
“你瘦了。”他说。
“最近多做了些运动。瑜伽,还有——”她停了一下,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给他倒了一杯,“按摩。”
“按摩好。腰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她把水杯递给他,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温度正常,没有颤抖,没有回避。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回避了——因为她知道只要自己不说,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那双帮他按摩后腰的手,曾经和她自己的身体从里到外全部连在一起,而那只手的主人此刻正在楼上自己房间里,搂着她闺蜜的女儿,看着床头柜上那排收藏品。
第二天早上,林浩天在餐桌前见到了所有人。
林婉儿在煎溏心蛋,苏曼晴在帮忙榨豆浆——她穿着林婉儿的旧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和林婉儿肩并肩站在厨房操作台前,一个翻锅铲一个端着豆浆机倒进杯里,动作默契得像是已经这样合作了很多年。
林浩天记得上次他回来时苏曼晴还在住她自己的公寓,怎么现在好像已经搬进来了?
“曼晴最近住在咱们家。”林婉儿把煎蛋端上桌,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她公寓那边在翻修,暂时搬过来。染染也住这儿——可可的同学嘛,正好两人一起上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