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碰,不是不小心擦到。
是搭。
五指分开,掌心覆盖着她的手指,拇指扣在她虎口上。
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放在桌上,挨着两碟没怎么动过的刺身和半杯喝剩的清酒。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上周二,晚上九点四十分。便利店小票上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七分。中间隔了两个小时。
陆沉舟看着这张照片。
风从他背后吹过来,把他的领带吹歪了。
他没有去正。
他的拇指没有在屏幕上滑动,只是把它举在面前,从头看到尾,从程砚的手看到晏惊寒的脸,再从那碟没怎么动过的刺身看到半杯清酒。
然后他把手机还给许嘉木。
“谢谢。”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和刚才在电话里说“好”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看着许嘉木,许嘉木也在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在镜子里见过的东西,那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知道自己必须做的人的眼神。
她的嘴唇动了,冷空气把她的嘴唇吹得偏干,下唇中间有一道细小的裂口。
“你打算怎么办。”
天台上的风声在这句话之后忽然变得很明显。
不是风变大了,是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让听觉更敏锐了。
远处的建设工地上有打桩机在间歇性砸地基,每三下为一个周期,砰、砰、砰。
陆沉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许嘉木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忘不掉那个眼神。
它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那种被背叛之后男人应该有的任何表情。
它甚至不是冷漠。
它是一种更陌生的东西,一种她无法定义但又隐约辨认得出的东西。
像站在冬夜湖面上往下看,冰是透明的,水面以下有东西在游,但冰太厚了看不清是什么。
她在那个眼神里读到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不是问句,不是感叹,是一句陈述。
“如果需要什么,告诉我。”
陆沉舟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推开天台的玻璃门,走回室内。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吸气声,把外面的风声全部隔断了。
许嘉木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她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京城一月的天际线。
天空是铅灰色的,很低,压在那些玻璃幕墙大楼的顶端,把所有的反光都压成了哑色。
她的短发被风吹乱了好几次,每次她都抬手把它别回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