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北曜。
想起那些世家宴会上见过的寒门官员,永远坐在最下首的位置,永远陪着笑脸给世家子弟敬酒。
他们不是没本事,是身上贴着“寒门”的标签,一辈子也揭不掉。
云阳的科举,至少给了这些人一张能揭标签的卷子。
她嘴里磕着瓜子,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梅树上。
花瓣在风里簌簌地落,落在青砖地上,薄薄的一层。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这个小杂役眼里的光了。
“行吧,你们云阳的科举确实有点儿意思。”她说。
阿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低头继续修笼子,嘴里嘟囔了一句:“那当然。”
墨云岫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壳丢进碟子,拍了拍手,话题自然而然地绕了回去:“按你说的,坐考棚里糊著名抄,谁也动不了手脚。那孙邈替他儿子做的那些事,是怎么瞒过去的?”
阿莱压低了一点声音:“听说孙大人的路子不是在考棚里,是在阅卷上。他管了礼部这么多年,里头的人都是他的老部下。卷子糊了名不假,但想认出自己儿子的笔迹,也不是什么难事。认出来之后,把誊录的副本换一换,改个名,这事儿就过去了。只是这回不知道怎么就捅到都察院去了。”
墨云岫没有接话。
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梅树,花瓣在风里一片一片地落。
孙邈的儿子要走这种路,说明世家子弟走科举也不是稳上,也得靠偷靠抢。
那寒门的那些人呢?
一没权二没钱,靠什么挤这条独木桥?
就靠阿莱说的那个盼头。
可是孙邈这一倒,朝堂上盯着科举的人只会更多。有人要在里头做手脚,也有人要拦着别人做手脚。这条路的走向,谁也说不准。
她把这些念头按下去,没有再问。
晚膳的时候,长公主派人来传话,请大皇子去宫中用饭。
来人传了话就走了,没多说一个字。李翊从军营回来不久,换了身衣裳就出了门。
李翊到的时候,膳食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两副碗筷。长公主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吃。”
李翊行了一礼,坐了。
姑侄两个安安静静吃了一刻钟。
长公主吃得不快,每口都嚼得很细,像是在慢慢品。
李翊也不说话,碗里的饭扒得干净,夹菜的动作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花哨。
吃完了,侍女撤了碗碟,换上热茶。
长公主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看了李翊一眼。
“孙邈的案子,都察院查了半年。最后那本折子,是我亲自送到御前的。”
李翊端着茶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来看她。长公主的表情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六个主审官审了三个月,卷宗堆了半间屋子。你要不要看?”
李翊沉默了一瞬:“都察院的案卷,我能看?”
长公主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能让你看,自然有人不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