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吧。"
赵赫愣了一下:"大公主,不等了?"
"等什么?等着他们把码头堵死,让我的船出不了港?"李怜梦转过身,一撩披风,大步朝舷梯走去,靴子踩在甲板上咚咚响,"消息走得太快了。四个知府约好了似的,前后脚来帖子,怕不是年前就通气了。这会儿登门,无非是想抢在朝廷税令下来之前先把底价探明白。我要是上岸见了他们,今年东南水师的军饷就别想要了,全给他们填漕运的窟窿。"
赵赫快步跟在她身后,靴子踩在甲板上也咚咚响:"那属下去回话说大公主军务繁忙,改日再约?"
"改日?"李怜梦脚步不停,头也没回,"改了日他们还会来,换了名目继续请。这帮人别的本事没有,堵人的功夫一流。"
她走到舷梯口,一手撑住栏杆,冲着下面喊了一嗓子:"传令——各船起锚,回港!"
声音粗得像是沙砾在铁皮上刮过,又硬又响,压过了海风和浪声,整艘楼船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令兵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就跑,嘴里喊着"起锚!起锚!都督有令,各船回港!"。
旗手跟着动作起来,手里的信号旗上下翻飞,片刻后桅杆顶上的旗绳被拉动,一面蓝色的信号旗升了上去——回港旗。
周围的战船陆陆续续有了反应。
艨艟上的水兵们从船舱里钻出来,光着膀子往绞盘上套绳子,舵手们扶着舵轮开始调方向。
海面上响起一阵阵吆喝声和绞盘转动的吱嘎声,铁锚从水底被拉起来,带起大片的泥浆,浑浊的水花在船尾炸开。
李怜梦站在舷梯口,从腰间解下那根铜管子,又举起来,对着岸上最后扫了一眼。
码头那边,有个穿青色官袍的人影正站在栈桥尽头,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模样的人,手里抱着东西——大概是信和礼单。
看见舰队的方向旗变了,那个人影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急匆匆地转身往回跑。
李怜梦放下千里镜,哼笑了一声。
"跑得倒快。"
她把千里镜别回腰间,转身下了舷梯,靴子踩在木梯上噔噔噔的,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楼船开始调头,船身在水里缓缓转动,龙骨发出低沉的嘎吱声。海浪拍打着船帮,溅起来的水花落在甲板上,留下一片片暗色的湿痕。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李怜梦走到船尾,靠在栏杆上,双手撑着木栏,看了一会儿渐渐远去的明城轮廓。
码头越来越小,城墙上的垛口慢慢缩成一条锯齿线,再远一点,陆地的轮廓也模糊了,和海平线混在一起。
赵赫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手里还捏着那四封信。
"大公主,几位知府那儿……总得有个说法。"
"回了就行,要什么说法。"李怜梦伸手,赵赫把四封信递过去。她把信在手里翻了翻,没拆,直接撕了。
信封被撕成两半,几张厚实的宣纸从裂缝里滑出来,海风一卷,纸片在空中打了个旋,飘向海面。
一张落在水面上,被浪头一卷就吞了下去;又一张贴在了船帮上,湿了一片,墨迹洇开,字迹模糊得只剩下几个笔画。
李怜梦把剩下的一叠碎片团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