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影在心底疯狂否认,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一股尖锐又酸涩的难过猛地冲上喉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仰慕追随数千年的尊主,她放在心尖上不敢亵渎的人,竟会为了另一个人,
破例换下面具、露出右眼,甚至将那位天界长公主囚在身侧……
那她这数万年的忠心与倾慕,又算得了什么?
云影将她眼底碎裂般的慌乱与痛楚尽收眼底,心头快意翻涌,唇边勾起一抹胜利者般的轻浅笑。
她不再多言,只抱着怀中竖耳待命的灵狸,莲步轻移,缓缓转身离去。
猩红衣袂扫过冰冷的黑石地面,留下一道满是嘲讽的影子。
这场不动声色的戳心刀,她赢得分毫不费力气。
而原地,清影僵立在原地,周身凛冽的魔气早已乱了章法,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远比魔市任何凶险都要刺骨。
浩渺垂首不敢言语,他分明看见,素来冷傲无双的清影大人,此刻垂在身侧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不远处的黑暗巷道里,那只灵狸忽然轻轻“喵”了一声,
幽绿的瞳孔亮起魔光,精准锁定了那间藏着润玉与应溪的废弃石屋——
三日之期,已然开始。
风卷着魔市阴冷的腥气掠过檐角,清影僵立在原地许久,方才缓缓找回一丝涣散的神智。
她垂在身侧颤抖的手指死死攥紧,猩红的衣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声音哑得像是被魔火灼过,低低问向身侧垂首的浩渺:
“浩渺,她说的……是否属实?”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便先有了答案。
心底那处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早已被生生剖开——她追随尊主数万年,比谁都清楚,
那位天界长公主,是他藏在骨血里、刻在神魂上的唯一执念,是他冷寂里唯一的光。
她见过他望着天界方向时,眼底那抹从未示人的温柔与偏执,也见过他为了长公主,数次破例、数次动摇。
她从不敢奢想什么,只敢守在他身后,做他最锋利的
一把刀。
可她从未想过,尊主的执念会疯魔至此,竟会将心尖上的人,强行囚入暗无天日的魔狱第六层。
是爱到极致,还是痛到极端?
她不敢想,也不配想。
浩渺身子一僵,额头紧紧抵着冰冷的黑石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半个字都不敢回应。
尊主的心意,尊主的行径,莫说议论,便是多听一句、多想一分,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他只是一介下属,何敢置喙。
死寂瞬间吞没了二人。
没有答案,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清影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掩去眸底碎落一地的失望与悲凉。
原来尊主突然换去面具、露出右眼,不是随性而为;
原来他暗中庇护那只闯入魔市的竹妖,另有缘由;
原来他布下天罗地网,权权皆为一人。
而她这数万年的仰望与倾心,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慌乱与痛楚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寂,周身溃散的魔气重新收拢,变回那个冷漠狠厉的魔将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