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沉之际,他终是翻转过身,將脸容深埋入榻席之中。
……
陈虎自姚彦章的下榻之处步出,未曾当即折返营垒。
他於坊衢间佇立了片刻。
夜色已然黑透。
衡州城內的坊门將闭未闭,几名坊正提著灯笼於坊墙根下巡视,吆喝过往的行客早些归家。
陈虎裹紧袍领,旋身朝南城门外行去。
南营距城垣不过两里之遥。
他一路行去,愈走心绪愈发沉重。
姚彦章適才那句“我自有区处”,他听得真切,却又未能勘透。
他深知大兄定会行些手段。
然他揣度不出大兄欲做到何等地步。
陈虎实则隱约觉著生分。
可他不敢將此等异状往深处思量。
他仅是暗忖,既是大兄尚未发难,自家不若先去敲打何敬洙一番。
但凡何敬洙这几日能敛去锋芒,说不得大兄那头亦无须再费周章了。
他行至营门首,与当值的什长寒暄一句,步入营垒。
何敬洙的穹庐设於犄角。
陈虎行至近前之际,帐內未曾掌灯。
可帐幔缝隙间透出一抹极微弱的赤芒,乃是炭盆里的残火。
他於帐外驻足一拍。
“敬洙。”
他唤了一声。
內里悄无声息。
陈虎掀起帐幔步入其中。
何敬洙端坐於矮榻边缘,脊背倚著帐中木柱。
他未曾起身,亦未抬首。
“陈虎?”
“何事。”
陈虎未曾即刻作答。
他逕自寻了个胡杌子落座,將胡杌挪至炭盆侧畔,探手烘了烘。
“无甚要紧事,途经此地,进来坐坐。”
“途经。”
何敬洙复述一遭。
“南营犄角的营帐,你途经?”
陈虎被噎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