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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渭今年十五岁,在他所有的人生记忆里,八岁以前能够回想起来的实在不多,而且大部分是父母激烈的互相指责和争吵、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的碎裂声响、赖永摔门而出将房门重重关上的咣当震动,以及妈妈抱着他撕心裂肺的绝望哭泣。
他曾一度非常同情妈妈,对赖永心生仇恨,幻想等自己长大以后,带着妈妈远走高飞,以失去两位至亲做为对赖永最大的报复。
可是,当某一天,他透过车窗看到妈妈埋首年轻斑主任大腿之间,嘴里含着那根丑陋恶心的东西上下吞吐的时候,就像是一颗炸弹在头顶引爆,所有的感知瞬间被剥夺,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虚幻,恍惚之间,仿佛看到心里那座温柔、美丽、善良的女性形象像风化蚀空的雕塑轰然倒塌,碎成一地杂乱刺眼的碎石垃圾。
他震惊、无措、惶恐,随后是厌恶、羞耻、屈辱,再然后是被欺骗、被背叛产生的极致愤怒。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将所看到的一切立刻告诉了赖永。
他至今记得很清楚,当赖永听到他告发的时候,脸上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而是惊讶和欣喜。
那一刻,他忽然后悔,可是已经晚了。
听说是他告的密,女人的表情非常复杂,充满了愧疚、懊悔、羞耻、无力,还有一抹哀伤和失望。
离婚手续很快办好,女人只带走了一个行李箱。
“儿子,妈妈走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准时吃饭。”
女人想在离开之前最后抱一下他,他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女人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看着他。
很久之后,随着那只手无力垂下,女人眼里的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捂着嘴匆匆转身离开。
女人离开前的那道眼神像针扎一样深深刺疼了他的眼睛,又像是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烫下无法消磨的永恒印记,并且成了此后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随着他慢慢长大,和女人离别时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每当想起女人眼神里的浓浓不舍和悲伤,他就会躲在被子里泣不成声。
他越来越为当时的告发感到后悔,越后悔就越内疚,心里充满了自责和负罪感。
他变得性格孤僻、内向,不爱说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想要找到她,说声对不起,然后努力赚钱和她生活在一起,当一个孝顺的好儿子。
执念驱使之下,他认真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平时非常安静很少说话,是老师和同学眼里内向文静的听话孩子,却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在想什么。
一个人孤独久了,别说是十几岁的孩子,就连成年人都会出现心理问题。
他开始在网上寻找同伴,寻找慰藉,结果差一点掉进无尽深渊。
那天,当听到书房门外尹萱温柔悦耳的说话声音,他忽然产生出妈妈在外面的错觉。
他打开门让尹萱进去,仅仅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对她有种莫名的天然信任,然后向她倾诉心里的一切,他的委屈,他的苦恼,他的自责和忏悔,所有藏在内心的秘密,毫无保留全部告诉给了她。
他是真的把尹萱当成了自己的另一个妈妈,而命运也再次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他又一次看到了“妈妈”出轨的场面。
发现的那一刻,同样的意识空白,同样的震惊和迷茫,但是心境和小时候那次意外撞见却有了很大不同。
虽然也有困惑、屈辱和愤怒,以及遭受欺骗和背叛的感觉,但是这些情绪主要针对的是他那位家教老师,对尹萱却是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叮~~
赖渭心事重重走出电梯,来到自家门前输入密码,进门发现赖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
“回来了?”
“嗯。”
“过来,陪我坐会儿。”
“我要去冲凉。”
“等下再洗,我有话问你。”
赖渭不情不愿走过去坐下,赖永坐的是正中主沙发,他坐在离赖永最远的单人沙发。
赖永手里握着洋酒杯,视线在赖渭脸上停留片刻,眼神似乎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