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框被人轻轻合上,又反锁。
那一声“咔嗒”很轻,却像在屋里落了锁。白天还没走远,屋子却一下子暗了下来,仿佛时间被提前收走。
小周站在窗边,脸色发白。她转身时没看清,几乎撞到桌角,手撑了一下,才站稳。
秦芊仪已经坐下。
她坐得很低,背脊贴着椅背,像是提前替自己找了一个支点。那封信被人转交过来,她接住了。纸张很薄,却让她的手腕微微下沉——不是重量,是一种不该由人承受的分量。
她没有立刻看。
只是把信放在膝上,指腹轻轻压住折痕,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小周几乎是抢过去的。
她一把抓过信,低头读。读得很快,像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被字里行间拖住。越读,脸色越白,白到连嘴唇都失了颜色。
信不长,却写得极绕。
不像求救,更不像控诉,倒像一个被逼到角落的人,试图把“选择”推回给别人。
“狱中得知,判决书发下前,再供两名间谍姓名便可出狱。
后又被告知,我乃无辜,受人陷害,仅供一名即可。
妹朱青,良心不安,左右为难。
不知是让日子过了就好,
还是我狗肉进不了大上海,活该如此。
入狱至今,未见两位姐姐来探,
望能一见,指引方向。”
信念完,屋子里像被抽走了空气。
没有回音,也没有余温。
小周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一封信,是一只被递过来的刀柄。
“不能去。”
她的声音失了控制,“她会害人——她想拖人下水!”
秦芊仪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却没有犹豫。椅子在地上轻轻一响,那声音让小周下意识地噤了一下。
“必须去。”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发生过的事。
小周一把抓住她的袖子。
“你什么意思?”
她的手在抖,“你是想叫她害我?你自己脱身——”
“谁脱得了身?”
秦芊仪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石,落在两人之间。
小周的手,松了。
她往前半步,又本能地退回去,像个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错路的孩子。
秦芊仪站在她面前。
她的脸色并不严厉,只是很平静。那是一种已经过了愤怒与辩解阶段的清醒。她看着小周,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怜悯。
“要去,”她说,“一起去。”
屋子里很暗,秦芊仪的影子却站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