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颂雪近来与县里的乡绅富户多有走动,大家对她赞赏有加,觉得她是个有分寸的人,和光同尘的官。
她不摆谱,见人也都温和有礼。
官嘛,都是一样的。
要么认钱,要么认势。
他们觉得祁颂雪没什么难搞的,不及张岳半分。
一开始,杨书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有那日她闯虎门这遭事,而如她所想,祁颂雪的确是个聪明人,交流起来不需要多费口舌,许多事,祁颂雪会做在她要求之前。
只是杨书意忘了,能将那么多凶神恶煞的狱卒管得服服帖帖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是个曲意逢迎要靠着男人才能上位的庸官。
她到底小瞧了祁颂雪,祁颂雪装傻充愣又来一招当头棒喝,让她一下子落了下风。
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沈玉提步上前,来到祁颂雪面前。
祁颂雪声势赫奕,沈玉绷着一张脸,片刻后,沈玉鞠躬作揖。
沈玉解释:“是我跟书意说,当街纵马这件事毕竟有损小姐闺名,便让她缄口,她是个实在的,大人问话也不知变通,还请大人海涵。”
“所以刚才纵马的,的确是杨大小姐了?”祁颂雪要一个答案。
沈玉都如此说了,不过是散些银两的事。
杨书意便道:“一会儿我去账房给祁大人拿一百两银子,多的就当是给摊主们的补偿,还请大人不要将此事声张,毕竟我与琳琅即将成婚。”
一番话说得好听,但祁颂雪的问题,他们一直避而不答。
算了,这本也是一些宅房秘事,不是她关心的。
祁颂雪接过话来:“放心,我办事,二位是知道的。”
说完这桩事,也该入正题,祁颂雪却没直接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时不时扫风千秋一眼。
杨书意看着祁颂雪这样,以为是钱没给够,便主动说:“也不该让祁大人白帮忙,再给祁大人添一百两做辛苦费。”
“那在下却之不恭了。”几乎是瞬间应下来,祁颂雪赧然一笑,“衙门里现在钱的确紧张……”
到底是跟那些贪官没两样!
一上任就来敲竹杠,没钱了就来伸手讨钱,烦人得紧!
但他们家大业大,总不能为点银子跟当官的撕破脸。
横竖张岳那个饕餮他们都喂饱了,也不差一个祁颂雪。
杨书意咬咬下嘴唇:“那不知衙门账上还有多少缺?我们杨家多受宋知县和祁大人照拂,若是衙门有难处,我们愿意帮忙纾解。”
“哎,连死三位知县后,县里治安也变差了,许多隐在各处的案子,也得着手处理。”祁颂雪叹道,“我也难啊,刚处理完陈年积案就要接着管这些,可田税钱粮个顶个比咱的事情重要,我想搞个移动公堂,可是没钱啊……”
察觉失言,祁颂雪立马收声。
“说多了,说多了,这都是我们当父母官该操心的,不该和你们诉苦的。”
祁颂雪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在等杨书意开价。
敲竹杠也是门学问,得知道对方的心里底线在哪里,又要试着去摸到能给出的银子的上限,越接近这个上限越好。
杨书意也没少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金钱博弈罢了。
她开口直接把价格叫死:“我们杨家,除了刚才说好的二百两外,愿为衙门排忧解难,再出三百两,望祁大人初战告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