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当是恨她的。五年,他没有一日不是靠着恨意度过。
仅仅凭借道士给的一枚铜板,他逃回越国。收买人心本就是他的强项,在高凌月那儿,他学会了心狠手辣。用五年的时间,韬光养晦,联合士族,率兵收复失地,最后一举逼宫、夺位称帝。
久别重逢时,他是气势正盛的帝王,而高凌月,这五年里似乎也过得并不好。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应得的。
一抹红色出现在城墙上,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江彦引弓拉弦,弦绷紧,在耳边嘶鸣。
腿上旧伤似乎又隐隐作痛。那伤太久没得到处理,已经不可能恢复,他走起路来都是跛的,人前全靠能工巧匠特制的支架维持,不让旁人看出异常。最初适应的那段时间极为痛苦,犹如附骨之疽,啃噬筋骨,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
他看不清高凌月的表情,只见她身形单薄如纸。听探子说,她长期卧病在床,如今看来是真的。
放箭啊!
心底一个声音呐喊着。
放箭!
你不是要报仇吗!
想想宋知玉,想想那些无辜的人……
那声音越发癫狂,渐渐变成绝望的嘶吼:
江彦,杀了她——这是你该做的!
他做不到。
还来不及消化这个讽刺的事实,那抹红色已经坠落。
“高凌月!”
前世和当下重合!
高凌月!你怎么能……怎么可以……
江彦双目腥红,像要沁出血泪。两世的记忆在脑中撕扯,痛不欲生。
隔着火光,高凌月缓慢地抬起眼,看向他,目光空洞麻木,毫无生气。
上方屋顶的木头摇摇欲坠,江彦下意识冲过去,将她护在身下。背部被砸,一片烧灼刺痛,他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高凌月如梦初醒,侧过脸看着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四面大火熊熊燃烧,他来的路已经被坍塌的房梁堵死,浓烟滚滚,呛入肺腑,意识愈发模糊。
他箍着高凌月的肩。她瞳孔无神,意识已经涣散了。
或许,他们真的要一起葬身于此。
那样……那样未尝不好。
江彦突然想。
西边的墙被破开一个洞,显露白光,萧易晗出现在洞口,大喊:“往这儿跑!快!”
他被浓烟熏得咳嗽,只好捂住嘴,听音调好像是:快动啊!别磨蹭!
说完,他蜷着身子,进屋接应。
江彦猛然回神,拦着高凌月的腰,将她送过去。
。
得救之后,两人相继陷入昏迷。江彦比高凌月更严重,像遭了梦魇,汤药一碗一碗地玩嘴里送,竟不起作用。宋知玉都感到奇怪,背上的伤已经处理过,按理说不至于昏迷不醒,他的症状不像伤病,反而更接近鬼神之说。
高凌月自醒来就守在他旁边,时不时擦拭他额上的汗。刚刚擦干没一会儿,又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