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沈折迟猛地转身,看到远远的石堆上立着两个人,她凭身形认出来——是这几日失踪的岑善,另外一个是……
颜临。
“能动了?”沈折迟撇嘴揶揄道,先前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甚至有了闲心去调侃颜临一二句。
颜临嬉笑道:“托你的福,我好多了,只是不知沈上仙,可曾知道有个词叫作茧自缚?”
岑善向她斜眼,又收了回去。
她没闲工夫听两人你来我往的谜语,只轻轻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拎着颜临便离开了。
她身子轻,轻功是极好的,让沈折迟估摸不出来武功高低,先前和她交手时,沈折迟只感受到了女人的杀意。
女人妒的和恨的,好像都是她,但又不是现在的她。
沈折迟这辈子刚出山,便开始替一个叫作沈常枝的女人赎罪。
颜临说沈常枝天资聪颖、心怀天下,而她此刻心中只有自己,自私得要命。
沈折迟用着沈常枝的脸,却始终无法接受现实,没办法把那个与自己大相径庭的女人和自己联系起来。
她只是一个被父母抛弃,被捡到清林堂的孤女,仅此而已。
她的朋友因她骨子里流淌着沈常枝的血而与她同行,她的剑是养育她的义母赠与的,就连她日夜背记的剑谱,也不知道是从何处来的。
她什么都没有,只是霸占了沈常枝的东西。
沈常枝是拯救苍生的神仙,那么她沈折迟呢?
她不是。
所幸这些想法只在心中一闪,便转瞬即逝了,沈折迟安抚似的抱臂摩挲几番,又长舒一口气。
忽地,她不由得梗在原处——
沈折迟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同于她认为懦弱不堪的沈常终,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悚大人送上来的网,她脚底的这面网却像真正的蜘蛛一样,不断向外吐丝,死死地绞住了她的双腿。
沈折迟方才在心中筑起的朱楼碧瓦,顷刻间随不断攀上身体的蛛丝轰然倒塌。
她想拔出剑,斩断这些既多又黏的丝线,却发现不论自己使多大的劲儿都拔不出来这柄银剑。
沈折迟手心不断冒汗,攀不上剑柄,颤抖又打滑。
使不了剑,她只能徒手去对抗这些蛛丝。
沈折迟张开双手,去握缕缕蛛丝,这些白色丝线却缘着她指缝间隙穿过,透过她的手再汇合。
她察觉到不妙,想放出声吸引人来,却失了声,出不了任何的声音。
就这一瞬,她忽然彻底地明白了——
沈常终、悚大人、柳府、蛛网,一切都为了引她到这里来,让她彻底地发现自己以为藏匿得很好的怯懦。
不然如此动静,不至于让人丁兴旺的柳府抽不出一个人过来查看。
沈折迟这才发觉,自己根本对抗不了蛛网,她自嘲地笑笑,被猛地拉脱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