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目睹了绝望,也孕育了新生。
它带走了落花,带走了枯叶,带走了具体的故事和名字。
但它將那一切融入自己奔流的身体,將它们转化为河床下沉默的泥沙,转化为滋养两岸生命的无形养分。
河水默默流淌。
它不言不语,只是流淌。
它看著孩子们长大,看著老人们故去,看著高楼起,看著城市变迁。
它以一种超越人类记忆的,近乎永恆的耐心,承载著一切。
春风依旧在吹拂。
孩子们的笑声在阳光下迴荡。
老人们下棋的身影,构成一幅安寧的剪影。
生活平静,祥和,向前。
无人再想起那个苦了一生的女人。
这,或许正是她,以及无数像她一样在苦难中挣扎求存的先人们,內心深处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期盼。
她们承受了所有,或许就是为了后代们,能够活在这样一个无需记住她们苦难的,平静的春天里。
河水奔流,无声地诉说著这一切。
它是一切故事的起点,也是一切故事的终点。
它是遗忘,也是最终的铭记。
像一部情节悲惨的老电影,虽然令人唏嘘,但终究隔著一层银幕,无法真正触及他们的生活。
他们礼貌地听著,內心却难以產生深刻的共鸣。
因为他们的世界,是由学区房,是由升学率,是由职场晋升,是由周末去哪里度假构成的。
“苦妹”的苦难,对他们而言,是另一个维度的事情。
是无法理解,也无须理解的,过去的阴影。
生活平静地向前流淌。
新的生命降生,带来新的希望和欢笑。
旧的生命逝去,带走属於他们个人的记忆。
高楼大厦取代了低矮的棚户。
宽阔的柏油马路覆盖了当年的泥泞小径。
超市里商品琳琅满目,人们为选择太多而发愁。
没有人再需要为下一顿饭在哪里而忧心忡忡。
时代轰轰烈烈地前进,將无数个体的悲欢离合,无声地碾过,拋在身后。
“苦妹”这个名字,最终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在泛起几圈微弱的涟漪后,彻底沉入了遗忘的深渊。
她存在过的证据,在物理世界里,几乎消失殆尽。
然而。
只有那条河。
那条见证了无数个春秋,无数代人悲欢的青河。
它依旧在流淌。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