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都王府。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灯芯烧得有些久了,光线昏昏的。
赵景正等着惠帝,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摆动案上一枚闲置的棋子。
惠帝推门进来时,看见赵景又在摆弄他的棋盘,笑道:“你也真是,学不会下棋还要在这里作样子,也不知道给谁看。”
赵景将手中棋子搁回棋盒,抬眼看向他:“反正不是给你这中原人看。怎么样你姑娘认你了吗?”
“没有。”惠帝在客座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看起来有些感伤。
赵景将茶盏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缓下来:“确实沉得住气,是个能成事的人,只是这样就不好为我们所用了。”
惠帝抬起眼:“我既然敢把他扔到军营里历练,你就该知道她会成为这样的人,她跟敏柔不一样,和我也不一样,。”
赵景道:“但是我们别无他选,我知道你心里会舍不得,可如果想为敏柔报仇……”
他说到这里顿住,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转而将茶盏端起来饮了一口,“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没有安稳度日的命,她没有,我们也没有。”
惠帝苦笑:“我知道。”
*
是夜,纪明霞闭上眼,想起从前在宫中许多旧事,一夜未得深眠。
晨起梳洗完毕,邺宫内侍准时前来恭迎,请她入宫议事。
纪明霞嘱咐宋朗歇息,但宋朗执意要在席间陪同。
今日朝堂议事,不似昨日风月闲谈,文武朝臣分列两侧,肃穆端坐。
赵景一身帝王常服,依旧是谦和有礼的姿态,几番客套寒暄过后,众臣敲定通商细则,诸事一一落地,并将之整理成册交予纪明霞过目。
纪明霞简单翻过,说道:“这册子上写的均无异议,只是我有一个额外的提议。”
“哦?公主请讲。”赵景道。
纪明霞起身道:“邺国物产虽丰,可无滨海盐场更无盐湖,这些年一直四处高价采买多有为难,如今我已打下盐湖,盐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以寻常市价常年卖给邺国,不知国主可愿信我北虞。”
“公主此言当真?”赵景缓步上前,“公主胸怀山河,远超世人所想。有北虞为邻,实乃邺国之幸。”
纪明霞淡淡回礼:“两国安好,边境无戈,便是万民之福,若国主愿意,我便命人拟好文书,若供应不足,长缨愿三倍赔之。”
赵景大喜:“来人,设宴!”
不过半时辰,宫中大排筵宴,珍馐罗列,乐舞齐鸣,众人畅聊风物,看上去倒是盛世光景。
酒过数巡,赵景笑意盎然,抬手吩咐内侍:“去请虞先生入殿。今日两国通商,普天同喜,烦请先生抚一曲,以贺良辰。”
须臾,内侍回报:“虞先生今日身体不适,怕扰了贵客雅兴,不愿过来。”
赵景面露难色。
纪明霞道:“无妨,先生有如此技艺,自是要养好身体。”
赵景忙道:“改日,改日!”
趁着席间气氛正好,话又刚好赶在这儿,纪明霞放下手中酒盏,抬眸看向上座赵景:“国主。”
殿内瞬时一静。
纪明霞从容起身,拱手道:“两国通商诸事今日尽数敲定。北虞战事未稳,前线不可久无主事之人。明日一早,我便启程赶回漠北,今日也是与国主辞别。”
赵景微怔,随即上前温言挽留:“公主何必如此仓促?邺都风物尚可一观,连日奔波劳苦,不妨多休整几日。”
纪明霞微微摇头,态度谦和:“国事为重,不敢耽延。药材既已筹备妥当,越早送抵军前,越少一分隐患。”
赵景闻言,不再强留。
“既公主心系边关国事,小王不敢再阻。明日,小王亲自率臣出城相送。后续通商诸事,邺国必严守约定,不负两国信义。”
“多谢国主。”纪明霞颔首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