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疫病如此严重,为何不上报朝廷?为何不开仓放粮施医布药?”
郡守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如蚊蚋:“朝廷……朝廷自顾不暇,报上去又有何用?粮仓早就空了,药材……药材都被那些大户抢光了……小人,小人也是没有办法……公主不妨看看,如今这城中谁还敢出门?出门就是一个死字。”
“没有办法?”纪明霞垂眸看着他,“满城百姓,你便由着他们病死饿死烂在街头。那你这个郡守,也不用做了。”
郡守说不出话了,伏在地上叩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他不是怕丢了官职,眼下这个烂摊子没有人想接没有人想管,他更怕好不容易活下来,在公主这丢掉这条命。
纪明霞别开眼,对左右道:“先押下去吧。”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
“军中所有药材粮草,拨出三成,先在城中设粥棚。城东城西各一处,每日早晚施粥两次。”
身后有将领急道:“公主!我们还要渡水接应江南,粮草药草本就吃紧,三成。。。。。。”
“我知道。”纪明霞回过头,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一字一句,“但这一城的人,若我们不管,便无人会管了。江南若失守,我日后无人可用;广元若尽殁,我今日便已失信于天下人。”
无人再敢争辩。
接下来一整晚,承霁几乎没有合过眼。她带着人手挨家挨户分发药包,指挥士兵清理街巷间的尸骸,挖坑,撒灰,掩埋。两口大锅架起来,粥米下锅,热气腾腾地滚着,难得让这座死寂的城有了一丝活气。可领粥的百姓排着队,端着碗,形容枯槁,像活着的死人。
夜晚,纪明霞独自提审郑锦平。
她将两幅药摆在郑锦平眼前,笑道:“郡守大人,我现在手中有两幅药,一副可以治疫病,另一副是鸩毒,接下来问你的话,你该怎么回答,好好掂量。”
“是,小人明白,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疫病是什么时候开始,如何开始。”
“四月底开始,但不知如何开始。”
“广元郡皆是如此,还是只有云泽城这样。”
“皆是如此。”
“为何封城,可有求援助。”
“回公主,按履历发现疫病当第一时间上报,只是朝廷迟迟没有回信,等有回信时便已经是如此情景了,朝廷拨了些药之后就不再管,甚至下了令,若一人逃出广元郡,害别的州郡染疫,便要灭了我郑氏全族,小人也是没有办法,这才下令封城。”
纪明霞猛地拍桌,怒道:“一派胡言!”她太了解陆逍了,陆逍会做出这种事,但一定不会办的如此难看。
郑锦平慌忙叩首:“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属实?谁下的旨,手谕在哪。”
“这。。。。。。自然是摄政王大人下的旨,王爷传的,是口谕,是口谕。”
纪明霞指了指两碗药:“大人回答的这样好,那不妨这样,你选一碗喝下去,若是选对了,我便恕你无罪。”
郑锦平浑身颤抖,汗流浃背,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在两个碗间徘徊不定。
纪明霞抽出短剑,往桌子上狠狠一扎,桌面震了一下,碗中溅出几滴水来,滴在郑锦平手上。
郑锦平慌乱擦去手上水珠,颤颤巍巍道:“草民有罪。。。。。。”
他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但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位贵人并不好骗。
说出来,可能会死,不说,现在一定活不成。罢了,他有亏于广元百姓,便当是还债了,可这债他真的还的起吗。
“启禀公主,小人数月前曾私自收容商队,吃了些回扣,这也不是什么大钱,只是自那批人走后,城里便开始闹疫病,小人怀疑,是那些商人带来的疫病。。。可那时商队已经南下,无从考证。。。。。。。再者,从前也是闹过疫病的,可传的快的不致命,致命的传的慢,小人无知,想着先自行救济,未敢及时上报,待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出门了。。。。。。”
“什么商队,吃了多久回扣。”
“这。。。。。。”
纪明霞端起一碗汤药。
“东平的商队,二十年前便有往来了,卖的都是兽匹之类的东西,公主,这二十多年都没有问题。。。。。。他们送来的料子都是千金难求,是正经生意人,生意人走南闯北,这也是难免的,臣失察,这才酿下大祸。”
纪明霞腹诽,此人倒是会避重就轻,她问:“哦?只是失察?那你为何封死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