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端坐马背:“无事经年不相往来,临事便攀亲叙旧。赵荷我看你,还是死得太晚。”
赵荷笑意微僵,依旧端着恭敬姿态,语声圆滑遮掩:“公主息怒,城中人多眼杂,有些体己话,容臣入城再细细禀明。”
他姿态恭谦,可城门已在身后,他料定纪明霞身在城下,已然退无可退,只能顺势入城,任他拿捏周旋。
当然,眼下她确实只能进城。
可纪明霞,不会这么轻易受人拿捏。心念未落,只见她腰身一拧,不待旁人反应,掌中长枪骤然破风而出!
枪出如惊雷乍破,势若奔龙出海。无半分预兆,直锁赵荷咽喉要害。
城下将士尽数瞠目结舌,猝不及防,手足僵直,竟无一人敢妄动上前。
赵荷到底是身经数战,危急关头本能迸发,脚下连踏碎步,身形疾闪,堪堪避过这夺命一枪。劲风擦着他颈侧扫过,割得皮肉生疼,发丝散乱。
他惊出一身冷汗,仓促侧身后退数步,反手猛地抽过身侧侍卫腰间佩剑,呛啷一声寒锋出鞘,横剑格挡,仓促接下纪明霞第二记强攻。
枪来剑往,二人瞬时缠斗一处。
纪明霞马战之势得天独厚,长枪挥洒开合有度,刚猛霸道,尽是杀招。枪尖点,挑,刺,扫,招招迅猛凌厉,逼得人难以近身。
赵荷步战接马战,本就先天吃亏,只能凭多年功底勉力支撑。步步退守,节节受制,剑法虽稳,却处处被动,全然无半分反击之力。不过五七回合高下立判。
赵荷暗自心惊:世人皆知公主年少骁勇,天赋绝伦,当真是名不虚传。
可此刻不是叹服之时,她枪势夺命,步步紧逼,他已然深陷死局。
仓促间奋力格开一枪,赵荷急声高呼求饶:“公主!皆是误会!容问细细禀奏!”
话音未落,纪明霞枪势突变,不收不缓,反倒聚力一式横扫,只听嘭一声闷响,砸在赵荷肩背。
赵荷浑身一震,气血翻涌,脚下立足不住,身形骤然失衡,踉跄着跌翻在地,长剑脱手飞出,狼狈不堪。
“拿下!”
纪明霞收枪驻马。
她垂眸睨着地上狼狈匍匐之人:“广元郡还真是藏龙卧虎,一个郡守,一个城主,凑不出一个安分的人。”
一旁张简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拱手急劝:“公主明鉴!其中恐有天大误会!赵大人守御泾安稳住灾情,乃是有功之臣啊!”
纪明霞此刻满心杀意,恨不能当场除此祸患。可眼下泾安城赖他稳住大局,百姓感念其功,他是万众眼中护城功臣。此刻贸然诛杀,必乱民心,得不偿失。其实她也没打算真要这人的命,她想试试此人功夫,探探虚实,再一个就是他得拿回主动权,擒贼先擒王。
良久,她淡淡开口:“误会?此人在西沙行动自如便也罢了,现在又到这里来当上城主,不是奸细又是什么,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误会。”
“进城。”
赵荷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城门大开,众人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齐齐进城。
泾安疆域辽阔,城区却相对局促。近五万兵马入城驻守,几乎将整座城池填满。一路行来,街巷静谧如常,并无半分伏兵异动。纪明霞有条不紊分派士卒布防守城,安顿好后,方才踏入府衙,屏退左右,独留赵荷一人对峙。
城中文武官吏百姓观者无数,人人心中郁结忌惮,却皆是敢怒不敢言。
四下无人,赵荷终于卸下表面恭谨,望着眼前人缓缓开口:“我们河洛的姑娘,果然聪慧剔透,心思过人。”
纪明霞道:“想说什么便直说吧,今日若是辩不明白,就去九泉之下向阎王陈情。”
赵荷眸光微漾:“公主一生最念苍生。你今日若杀我,来日满城百姓的唾骂,足以戳穿你的脊梁。”
纪明霞笑笑:“可你若身死,也看不见我被人戳穿脊梁。”
她历经数城祸乱,早已通透世事。从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乱世之中,虚名道义哪比温饱来的实在。区区流言非议,根本困不住她,更拿捏不住如今的她。
赵荷知晓软硬皆难以撼动她,只得压下心思,收敛周旋的底气,低声道:“既然如此,为讨公主心安,我长话短说。”
纪明霞斜睨他一眼,往日相处未曾发觉,这人声线竟这般尖细阴柔,甚至,有几分阉人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