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霞扶着船边,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这傻小子,这一路这么难都熬过来了,偏生在这个时候放松什么。。。
可现在没有时间哀伤,他们只能加紧赶路。
此后一路,众人都静默了许多。眼见暮色越来越沉,可以停靠的滩涂越来越近,可还是没有人发话。战场上的人纵使精力再多生离死别,也无法做到真正的麻木,只会让人一次又一次地难过,一次又一次地沉默。
不知是不是受了寒旧疾发作,纪明霞隐隐觉得小腹有些胀痛,她忍着没说什么,承霁和天鹤都不在身边。
可她越想忽视,就疼得越来越厉害。明远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公主……”
纪明霞摆手:“不妨事,不必声张,耽误了行程。”
就这样,在水上漂了半日,纪明霞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她手上天鹤给的止疼药不过还剩五颗,眼下没到关乎生死的时候,她不能吃。
天彻底黑了,船队方才缓缓靠岸,眼前是一片小村落。
此地是江河泥沙千年冲积而成的滩岸小村,地势平缓软沃,溪水环田,泥沙沃土养得一方水土安稳富庶。
纪明霞率先上岸,脚下泥沙松软温润,漂泊几日终是觉得这副身体落在了实处。只是一行人的模样实在狼狈不堪,满身泥水,发丝凌乱,不像是援兵,倒像是落难的逃兵,狼狈至极。若是被南川郡守看见这幅模样,保准会吓一跳,定会觉得漠北出了大事。
“眼下无处安营扎寨,先寻户人家讨口干净的水喝,在野地里凑合歇息一晚吧。”纪明霞低声吩咐。
众人依言缓步入村。
村中静谧,已经到了入睡的时辰,眼下战事四起,大多农户都是门窗紧闭。
纪明霞就近寻了一家,上前轻轻叩门。
开门的是位面善的农家大娘,见门外站着的一众人狼狈不堪,满眼心疼:“哎哟,你们这些孩子是遭了多大的罪,怎么一个个都是这副模样。”
纪明霞拱手见礼:“我等途经此地,能否讨口水喝?”
大娘是个热心肠的,半点推诿戒备也无,手脚麻利地烧起热水,又立刻进了灶房,淘米起火,执意要给他们做饭充饥。纪明霞连连拒绝,这一众人马怎么看都要把大娘的米缸吃见底。
大娘满不在意:“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一口饭吃,今年大约又是个丰年,不妨事的。”
这些年南川远离战火,水土丰饶,百姓仓廪有余,粮储充足,寻常人家都能吃上一口热饭几碟小菜。
纪明霞不再推诿,明日还回去便是。
热饭是用锅端出来的,大娘家没有那么多碗筷。众人不争不抢,简单果腹,那一身杀伐狼狈的模样竟消了大半。
纪明霞传令下去,在附近休息一晚,莫要再打搅大娘。
可这大娘紧紧拉着她:“姑娘,你这混在男人堆里可像什么样子,不如你在我这凑合一晚,我也好给你换身干净的衣裳。我那嫁出去的女儿看起来和你年纪一般大,你也别嫌弃嬢嬢这寒酸。”
纪明霞没有拒绝,她真的很疼,很疼。
大娘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见她面色不好,又端了碗糖水:“姑娘,喝吧。”
“今日之恩,长缨日后定会报答。”
大娘嘴里念了好些遍:“你叫长英啊,好名字,真是好名字。”
纪明霞见大娘神色有些复杂,但她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只是打听了一下官府在哪,便躺下歇息。
腹痛愈演愈烈,纪明霞冷汗直出。可是几日奔波,困意最后还是占了上风。纪明霞昏睡又醒来,醒来又昏睡过去,就这样折腾到快要天亮。
外头窸窸窣窣一阵声响,似乎有官兵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