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则是以御史中丞安惇为首的另一群御史,足有十余人,將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陈侍御!”
安惇的声音在值房里迴荡开来。
他脸色铁青,却强压著怒意。
“你才升侍御史几天?便绕过本官,逕自往银台司递弹章。你眼里还有没有御史台的规矩?”
他身后几名御史纷纷附和:“正是!”
“侍御史不过是台院主官,怎可绕过中丞擅自上弹章?”
“此例一开,御史台纲纪何在?”
陈师锡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等对面眾人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
“安中丞,下官敢问一句——弹劾百官,是御史的责职,还是中丞的责职?”
“自然是御史的责职。”安惇冷冷道。
“既如此,下官上弹章,便是尽分內之责。”
陈师锡不急不缓地说道:“监察御史掌『纠举百僚,推鞫狱讼。”
“御史风闻奏事,直达天听,此乃祖宗设台諫之本意。”
“安中丞说下官绕过中丞。”
“敢问安中丞,御史的弹章,须经中丞审阅方能呈递,这是哪一部律法里的条文?”
安惇眉头一皱,尚未开口,陈师锡已继续说道:“元丰改制,定御史台之制。”
“中丞掌台务,侍御史掌台院,殿中侍御史掌殿院,监察御史掌察院——各有分职,各司其责。”
“下官身为侍御史,统领台院,台院御史呈递弹章,下官籤押便是合了规矩。”
“安中丞是中丞,是御史台之长,却不是台院之长。下官依制而行,何来『绕过之说?”
安惇被他这一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陈师锡確实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成文规章。
侍御史籤押台院御史的弹章,本就在其职权范围之內,无需中丞副署。
只是歷任中丞威权自重,侍御史们往往主动將弹章送中丞过目,久而久之便成了不成文的惯例。
可惯例终究只是惯例,不是律法。
安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沉声道。
“陈侍御,你既引经据典,本官也不与你爭口舌之辩。”
“你依制上弹章,本官不拦你。但本官有一言,不得不提醒你。”
“你身为侍御史,掌台院之责,弹章一上,便入档存案,不可撤回。”
“若是有人借你之手,行倾轧之实,你陈侍御便是被人当了刀子使,还不自知。”
陈师锡眉头一挑:“安中丞此言何意?”
安惇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踱步上前,目光扫过陈师锡身后一眾御史。
“诸位同僚,我等身居台諫之位,执纠弹之权,更须审慎。吴尚书是否藐视君上,自有有司查明。”
“然仅凭一介內侍的一面之词,便贸然弹劾一部之尚书,是否过於操切?”
“若查无实据,损的不仅是御史台的顏面,更是官家的圣名。”
“本官为御史中丞,不愿见台諫沦为他人手中之剑,故多言几句,还望诸位三思。”
他这番话倒不是一味以势压人,反倒带著几分老成持重的劝诫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