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真想办,没有调文也能办。
你若不想办,有了调文也能挑出別的毛病。
什么“章相公尚不知晓”,什么“按章程办事”——不过是藉口罢了。
大宋立朝百余年,以章程抗旨的臣子不是没有。
真宗朝的李沆,仁宗朝的包拯,敢跟皇帝顶,那是真有风骨。
你吴居厚是什么人?
章惇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唯章惇马首是瞻,如今倒摆出一副“按章程办事”的刚正模样,骗谁呢?
不过是怕元祐党人卷宗被调走,怕官家动了召回旧党的心思,怕新法一派的利益受损罢了。
梁从政正想著,忽然听到值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茶盏磕碰声。
是蔡卞。
他微微侧头,从门缝里覷了一眼。
蔡卞坐在值房左侧,手里捧著一盏茶,低著头,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梁从政心中瞭然。
这位蔡相公,怕是正左右为难呢。
官家要调元祐党人的卷宗,他蔡卞该是什么態度?
支持?
那便是赞成官家调阅旧党卷宗。
这卷宗一调,官家要做什么,傻子都能猜到七八分。
他蔡卞是新法继承者,若是在这件事上点了头,回头怎么跟上下一干人交代?
反对?
那不可能,官家要调吏部卷宗没人能反对。
更何况。
官家前几日才给他透了消息,提醒他提防曾布。
这份信任,他蔡卞敢辜负么?
更何况,曾布正虎视眈眈地盯著他,恨不得他行差踏错半步。
他若是在这件事上让官家不高兴了,曾布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梁从政看著蔡卞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中暗暗摇头。
这位蔡相公,平日里以阴狠果决著称,可今日这事,他怕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至於许將。
梁从政的目光移向值房最里侧。
许將坐在那里,手里捏著一份文书,低头细看,仿佛值房里的爭吵与他毫无关係。
梁从政收回目光,整了整官袍,抬手推开了值房的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值房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梁从政迈步而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恭谨,先是对著眾人团团一揖,隨即目光落在曾布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