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着几天都没缓过来。
早上出门的时候眼眶是肿的,晚上回来的时候眼眶还是肿的。
化妆的技术越来越好,因为需要遮的东西越来越多。
她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又频繁地把手机扣在桌上,像一个被烫伤了手的人,忍不住去摸,摸完又疼得缩回去。
我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时机还没到。但快了。
那天是周三。
她回来得比前几天早一些,进门的时候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但那种强撑着的平静比哭更难看。
她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盯着屏幕,眼神是空的。
我端了两杯茶走过去,一杯放在她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她旁边坐下。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忽的,“你说,一个男人是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我的心跳快了一瞬,但脸上纹丝不动。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才说:“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男人。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我。“那你呢?”她问,“你是哪种?”
“你觉得呢?”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低下头,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慢慢转圈。
“你很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一直都很好。”
“那他对你不好吗?”我问。
空气突然安静了。
电视里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一个女明星在综艺节目里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他最近压力很大,公司出了点问题。”
她还在替他说话。
哪怕他把她扔在路边,哪怕他对她越来越不耐烦,哪怕她已经怀疑他外面有人了——她还在替他说话。
这不是爱,这是不甘心。
她付出了那么多——婚姻、名声、尊严——她不能承认自己押错了赌注。
一旦承认,她就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她必须替他找理由,替这段关系找理由,替自己找理由。
“公司的问题严重吗?”我问。
“好像挺严重的,供货商催款,客户压款,资金周转不过来。”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居然有一丝心疼。
她在心疼一个把她扔在路边的男人。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不是笑她,是笑自己。
我曾经也这样心疼过她,在她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在她胃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在她心情不好不想说话的时候。
我心疼她,而她用我给的温柔去心疼另一个男人。
“那你要多关心他。”我说。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建议她去关心另一个男人。
她不知道,我这句话不是在成全她,是在给她递一把刀——一把她用来捅自己的刀。
“男人嘛,”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压力大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身边人的关心。你不用做什么大事,小事就行。发个消息问问吃了没,天冷了提醒加件衣服,偶尔送个汤。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但最管用。”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惊喜,是恍然大悟——像是有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一条她一直在找但找不到的路。
她最近一直在想“他怎么突然对我冷淡了”,想的是他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