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最近话变多了。
他会在你们坐在篝火边的时候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说白绝做的饭很难吃,说黑绝说话的方式让人不舒服,说斑那个人虽然可怕但确实很强。
他在你的房间里时会把面具摘下来。
第一次摘的时候他很犹豫。手抬起来,碰到面具边缘,又放下去。你看着他,等他做出自己的决定。他最终摘了下来,把面具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你。右脸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你没有说“你的脸我不在乎”之类的话。你知道那些话没有用,于是和平常一样和他讲着些家常。你看着他的身体逐渐放松,表情不再紧绷。
后来他就习惯了。每次来你的房间,进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摘面具。有时候放在膝盖上,有时候随手搁在桌上。
他开始和你说那天之后的事。
是一个雨夜。窗外的雨下得很大,雨声盖过了大部分声音。他坐在你的床上,背靠着墙,膝盖曲起来,双手搭在膝盖上。面具放在枕边。
“那天……石头砸下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以为我死了。”
你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
“很疼,真的很疼。右边大半身体都被压住了,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右半边,疼到想叫都叫不出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醒来的时候在一个地洞里。很黑,很暗,分不清白天黑夜。白绝在我旁边,说他们救了我,说斑要见我。”
他说的这些你都知道,但知道和听到是两码事。
“斑还活着……他靠外道魔像维持生命。”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他告诉我月之眼计划,告诉我要创造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牺牲、所有人都能得救的世界。”
他停了。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声。
“对不起。”你说。
他偏过头看你,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要道歉?”
你摇摇头,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后来呢?”你问。
他继续说,说他和黑绝白绝的事。白绝是个话多的,没什么心机,有时候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带土便意是什么”“带土你为什么总看着木叶的方向”“带土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带土你脸疼不疼”。黑绝不一样,黑绝很少说话,并且话里话外充满算计。他不会直接告诉你该怎么做,他会引导你自己去想,然后让你觉得那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
然后他说到了斑。宇智波斑,那个传说中的忍者,那个和千手柱间一起创立了木叶的男人,那个在终结谷之战后被认为已经死去的男人。他活着,以一种半死不活的方式活着,靠外道魔像的根系维持着最后的生命。他把一切都教给了带土——轮回眼、写轮眼的真正力量、十尾、六道、无限月读。他把几乎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带土身上。
“月之眼计划。”带土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一个所有人都会得救的世界。一个没有战争、没有牺牲、没有失去的世界。一个父母还活着、你还在他身边的世界。
“你信了他的话?觉得可以凭借这个计划带来永远的和平?”你问。
带土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信。”他说,“因为我需要相信点什么来支撑我活下去。斑说你因为那场事故遭到重创,已经不在了。他给我看了你离世的影像,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的幻术捏造的。我以为这个世界留给我的只有痛苦,所以当他说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摆脱这一切的时候,我没有理由拒绝。”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恢复。白绝细胞帮我修复了身体,但脸没办法完全复原。斑教了我很多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再后来,我听说你杀了团藏。”
他侧过头看你,眼神有些复杂。
“那时候我才知道,你还活着……并且你一直在做你该做的事。”
你说不出话来。
“我本来想回去找你的。”他说,声音忽然哑了下去,“但是我……”
他没有说完。但你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他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但是他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他不知道那条路还能不能回头。
你伸出手,覆上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低头看了一眼你们交叠的手,没有抽开。
你作为穿越者,早就熟知了这一切。可是当带土亲口告诉你这些的时候,你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正是因为你是知情者,你知道他走上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你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你知道在那条路上他会失去什么。
但他不知道。
他坐在你身侧,膝盖上放着面具,认真的说他相信那个世界是存在的。
“带土。”你开口了。你的声音比你预想的要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