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发动机、核潜艇、洲际飞弹,三个国家核心的命门,就这么硬生生迈过了最窄的那道坎。
林建峰看著展柜里的三样东西,声音都有点发颤:“师老,您这两年干的事,真是抵得上千军万马。
有了这些技术,咱们腰杆硬多了!”
师长旭站在展柜前,背对著眾人,静静地看了那三样东西很久。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冷白的灯光落在金属样件上,泛出细碎的寒光,晃得他忽然有些恍惚。
眼前光滑的叶片、流畅的桨叶、规整的壳体,渐渐和记忆里的碎片叠在了一起。
他想起一九三七年的夏天,十七岁的他跟著家人从河北往河南逃难,七七事变的炮声追在身后,
沿路是被炸塌的土坯房、扶老携幼的难民,日本鬼子的飞机贴著头顶掠过去,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整个黄土路都在抖。
流亡的冀绥平津联合中学设在破庙里,油印的课本缺页少章,晚上点著煤油灯读书,窗外就是难民的哭声。
也就是在那座破庙里,他把“实业救国、科学救国”六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国家没有自己的工业,没有自己的硬傢伙,就只能任人欺负!
后来他考上国立西北工学院矿冶系,毕业去綦江电化冶炼厂炼铜,再调去鞍山钢铁公司,守著高炉没日没夜地干,衣服上的铁屑洗都洗不掉。
他就一个念头:多炼出一吨好钢,多造出一件能用的设备,国家就多一分底气!
再后来赴美留学,一九五〇年韩战一声炮响,他被列进了明令禁止回国的三十五名学者名单,护照被扣,连离开米国国境都做不到。
在麻省理工的实验室里,他看著人家先进的材料工艺、精密的加工设备,心里像烧著一团火——国內的战士在冰天雪地里拼,国內的建设在一穷二白里干,他却被困在万里之外,有劲使不出。
他们联名写信、散发公开信,跟米国当局整整抗爭了五年,才终於坐上回国的船。
踏上广州码头的那天,他踩著脚下温热的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就死磕这件事了,一定要让中国的工业、中国的科技,赶上去!
师长旭望著展柜里的三样成果,心口微微发闷。
抗战时死在炮火里的同胞,朝鲜战场上冻在雪地里的战士,还有建国后为了搞工业、搞国防,累死在工地、熬死在实验室的同行们……
要是当年咱们就有这样的技术,有这样的製造能力,是不是就能少牺牲很多人?
是不是就能少受几十年的窝囊气?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在心底狠狠掐灭了。
不对。
不能这么想!
他在心里缓缓摇头,目光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
从甲午到抗战,从建国初期的百废待兴到今天建起完整的工业体系,哪一步是靠別人施捨来的?
是千千万万中国人拿命填、拿汗熬,一步步硬拼出来的。
一九五六年在京师,老人家最高国务会议上说,『要在几十年內改变我国经济和科学文化的落后状况,迅速达到世界上的先进水平。
由此演变的后来的那句。。。。。“一定要赶上和超过世界先进水平”。。。。。的口號。。。。。
刷遍了全国的厂房、工地、研究所!
那不是一句空话,是刻在每一代人骨子里的志气!
就算没有这份从天而降的技术,凭著这股不服输的劲,凭著一代代人前赴后继地啃硬骨头,五轴联动工具机、单晶涡轮叶片、低噪声螺旋桨,中国人早晚也能自己搞出来。
无非是晚十年、二十年,无非是多熬几辈人,可我们从来不怕慢,也从来没认过输!
“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
便是最强力的佐证!
这份技术,是雪中送炭,是加速的推力,可真正撑著这个国家站起来、往前走的,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技术和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