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抓住重点,玩味地用舌头顶住杯沿。
王家那些人都有一百个心眼子,表面上循规蹈矩、刚正不阿,实则全是利用名声为自己榨取好处的虚伪小人。
没想到这样的家庭居然养出了个一个实心眼的。
而且,很明显,王琅在家里不受宠爱。
程曦迅速回忆起日前王琅随着她母亲孟夫人入宫时,王琅那频频仰头往上看的渴盼神情,终于意识到,王琅那时候不是想做皇子妻妾攀高枝,而是想给她传递消息。
他人以善心待她,程曦自然不愿辜负对方的好意。
程曦隔着桌子拉住王琅的手腕,“二娘,两家关系疏远,你我不过点头之交,我遇上麻烦,你能想着我,我心里感激。你既来了,我不能让你回去还要自己想借口应付家人。我迁入新宅,需要不少避晦的香料暖房,你看,你让你家的香铺再尽快补充一份订单如何?”
王家能过得如此肆意清贵,归根究底因为王家掌握着江南大片土地和山林,家中还把持着一个出海口,能通过海运将好东西销售出去,换回大笔金银。
“除此之外,”程曦垂下眼帘,轻轻一笑,“我头一回当家,分出来的仆从众多,却刚过打粮食的季节,没有积存。我想再从你家商铺里采买些粮食应急。”
王琅不清楚程曦手里到底分得了多少田宅,更不了解总共有多少奴婢,不过,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王琅收下程曦释放的善意:“县主要多少粮食,只管直接去粮铺提。”
“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让人跟着二娘去采买。有你这个主家在,下人办事更利落。”程曦笑眯眯的,一伸手指向跟来的春柳。
商定闲事,王琅拿了程曦的礼物,又带着春柳绕回自家铺面。
等安静下来,春信给程曦揉着发僵的脖子和肩膀,轻声询问:“县主怎么想起来采买米粮了?”
程曦向后靠着,把重量交到春信身上,眼睛看向门外昏暗的天,“今年冬天太冷了,雪也比往年更大。”
程太后案头已经有好几本禀报寒灾、雪灾的奏章,程曦担心河道会结冰。
京郊大营屯兵十五万,京中还有五十多万百姓。
兵马的饮食供应都靠着漕运送粮进京。
一旦河道结冰,粮食不能及时送达,京城的所有人口反而会变成最大的问题,甚至战斗力都可能反过来变成扎向自己的利刃。
多存些粮食没坏处,有备无患。
而且……
“我需要摸清楚京中这些商户手里到底囤积了多少粮食。”
只有这样,才好计算最糟糕的情况下,京城的粮食到底能用多久。
程曦安静了一会后,枕着春信的肩膀:“春信,对外放消息,就说我要收皮毛给下人做冬衣,让商人上门,不要吝惜钱财,多收一些。还有,你最近去各家不同粮商那里打听打听他们存粮的数量,若有人问起,就暗示他们辽东的不冻港即将被我收入囊中,我要造船投资海运,想做向外头卖米的生意,需要合作伙伴,不管哪一家来卖米,价格适合的都吃下。”
粮食是比黄金还有用的硬通货。
只要手里有粮食,哪怕遇见了坏事,只要肚子饱饱的,都不算太糟糕。
“炭火和煤球,要不要也多买一些囤着?”春信补充。
程曦却在这时候摇头了,“皮毛和粮食都是可以长期囤积的东西,多买一些也无妨,外人最多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到手之后又挑剔。可烧制煤炭常燃着火,这东西保存起来也不安全。算了,不要。”
况且,今冬寒气逼人,程太后是个政治经验丰富的老政客,她不会察觉不到,更不会不做准备。
程曦准备的这些,只是希望在“万一”的情况下,能帮程太后填补些许漏洞。
*
接下来的整整一旬,京中风声鹤唳。
程辉不愧是在程太后的庇佑下得势了数十载的族长,经过牢里的一通梳理,他吐出了更多犯罪内容。
成顺元年,夏、襄的大战里,他不但克扣粮草,甚至还被查出倒卖军械,甚至将下发给战死士兵的抚恤金扣下,重融为铜、私铸钱币。
除此之外,程辉还在战后隐去了许多已死士官的战功,公然把属于他们的晋封卖出去,又捞了一笔。
这些事情上上下下需要打通无数环节,绝非程辉一人能做到。
至于他的同伙……
审讯程辉的官员是程太后一手提拔进入三司的,那份认罪书上被程辉供出来的同伙,当然程太后希望有谁,就有谁。
至于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