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后悔的选择。
在他正式入职后的第一次教职工聚餐时,他坐在陈忠身边,就感觉到餐桌下男人的皮鞋正在若有若无地蹭着自己的腿。
燕尘此前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甚至严格来说,在那个时候,虽然他被不少男男女女表过白,但他对同性之前的感情依旧一知半解。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以为这只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产生的意外或错觉。
所以燕尘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在此之后,情况却愈演愈烈,陈忠也没有半点收敛的迹象。
燕尘忍无可忍,但碍于当时人太多,自己又是第一次在组里露面,所以他也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端起酒杯站起身,去和组里其他的年轻老师搭话去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平淡地过去,却压根没有想到陈忠比他预想之中还要恶心,还要执着。
在那天的聚餐过后,陈忠总是会三天两头的把他单独叫去办公室,一开始只是谈话,之后就开始借机对他动手动脚。
燕尘虽然性子向来温和,但也不是个软柿子,所以他第一次和陈忠翻了脸,在办公室里顺手拿起一本书就扇到了男人脸上。
情急之下,他下手一点都不轻,把陈忠都打出了鼻血。
他自认立场已经足够坚定,但凡这位院长还要一点脸面,都不会再打算继续纠缠他,但却没想到自己好像是把陈忠打爽了。
在后来七月的那场迎新聚餐上,他还十分放肆地在餐桌下给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塞了张房卡,还威胁自己要是再不同意,那就用组里他看上的另一个研一女生来交换吧。
他话说得直白,但整张餐桌上,却又偏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
燕尘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毕竟他其实对陈忠的家庭情况也是知情的,他不仅有妻女,还和自己从前的学生程薇有一腿,但显然,这些对他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院长的职位本应让他有机会做出更多有意义的成果,却没想到,这只是给他提供了满足私欲的温床。
燕尘并不想再忍耐了,他也没管餐桌上还有多少人看着,径直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就给陈忠狠狠开了个瓢。
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劲当然不是开玩笑的,酒瓶登时便碎了,玻璃碎片与酒液哗啦啦洒了一地,还混杂着鲜血。
但燕尘并不觉得这样很爽,他只是觉得很恶心。
在那件事之后,陈忠似乎终于没再被美色迷昏了头脑,在医院清醒了之后就立刻签了调令,把自己这个不稳定的,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赶出了首都。
回忆到这里便结束了,燕尘原本以为这些记忆已经随着时间逐渐淡化了,但事实上却根本没有。
青年平日里温柔清雅的眸色越来越冷。
不过陈忠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依旧扯着那个古怪的笑:
“当然是误会,或许,燕老师今晚可以赏脸和我再聊一聊。”
陈忠说着,又伸出手想要和燕尘握一下手,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社交礼节,但燕尘垂下眼,却又看见了对方手指间夹着的房卡。
“……”
燕尘被气笑了,知道的明白他是研究院的副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谁养的小情人呢。
但是美人之所以美人,便是因为无论在何时何地,露出何种表情都是极美的。
燕尘平日里太过温和,很少流露出这样轻蔑冷漠的神情,连和他认识了这么久的项卓都没有见过。
陈忠看得更着迷了。
自从他继任院长以来,为了从他手上捞到资源,或者单纯是为了在他的胁迫之下保全自己,和他有过不正当关系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
但是,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和燕尘相提并论。
他的长相那么漂亮,气质那么出众,但偏偏待人接物时又十分有距离感。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1
所以,就算他已经在燕尘身上栽了不只一次跟头,他也依旧不能完全抵抗住诱惑。
毕竟,看着这样一个冷清的美人对着自己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屈辱也好怨愤也罢,只是想想也觉得舒爽。
燕尘的嘴角依旧噙着抹淡淡的笑,抬起胳膊似乎是要和陈忠握手。
陈忠以为他在自己经费方面的压迫下终于低了头,心下一喜,便抬步迎了上去。
却没有想到,燕尘修长的手指十分轻巧地抽走了陈忠手中那张薄薄的房卡,指尖一翻,卡片便被轻飘飘地甩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