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男人又动了,俯下身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出的鼻息就喷洒在自己耳边,还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年轻男人身上蒸出的热气。
燕尘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但岱钦似乎并没有发现,又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意。
男人伸出手,粗粝的指尖撩开了燕尘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反手用指背顺着滑下,轻柔地蹭了蹭燕尘的侧颊。
与他这双手略有些粗犷的模样比起来,岱钦的动作堪称极为温柔克制,触感仿佛飞鸟羽翼下的绒毛,又好像是小驯鹿头顶新生的鹿茸。
他这是在做什么?
燕尘心里发慌,攥着床单的手指却收得越来越紧。
他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自从长大之后,他已经许久未和任何人有过这么近的肢体接触。
而自从陈忠的那件事发生过后,他甚至有时会因为这种接触而感到恶心。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岱钦落在自己脸侧的手指,燕尘却又半点都不讨厌。
相反,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些隐秘的期待,想知道男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燕尘却忽然感觉又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十分清浅地触碰了下他的脸颊,带来了酥酥麻麻的触感。
那也是手指吗?
又或者,那是一个亲吻?
那温软的感觉一触即分,似乎根本没有出现过,飞鸟振翅离开,好像这一切只是燕尘的一份幻想。
身旁的男人重新躺了回去,细细簌簌地钻回到被子里,床垫弹了弹,又恢复了原状。
一切又安静下来,燕尘在黑暗中睁开眼,心似乎跳得愈发快了。
……
那天过后,一直到研究院准备放春节假之前,燕尘都在没有见过岱钦。
两人聊天的频率也降了下来,倒也不是岱钦不主动说话,而是燕尘总是会刻意地回避。
在意识到自己对待岱钦很不一样之后,他尚能克制住自己,还是和男人当作朋友一般正常相处。
毕竟他向来都是很善于隐藏自己内心的人,他曾有许多期待和向往都以失去作为结局,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早已习惯伪装好自己的希冀。
但是,岱钦呢?
他现在好像并不仅仅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而他自己呢,也根本再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和岱钦心无芥蒂地再这么相处下去。
那对于他来说,最好的方式便是逃避。
不过所幸,随着年终的到来,研究院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学生的试验方案,考研的卷子批阅,年终述职,项目总结,一项项工作都向雪花一般向他们砸来。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他回避,岱钦发来的消息他总要半夜回公寓的时候才能有时间看见。
久而久之,连岱钦发的消息都变少了。
燕尘偶尔也会感到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要是能退回到普通的社交距离,那自己也许总有一天能把那一阵悸动压在心底,此生再也不必说出来。
时间就这样无趣地过着,很快就到了课题组年终总结的日子。
虽然燕尘和项卓人还在赤峰,但到底还是在陈忠手底下工作,需要线上参加课题组老师们的年终总结会议。
燕尘在此之前已经做足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汇报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直到会议最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忠突然又轻描淡写地说道:
“燕老师,最近研究院收到了海拉尔警局的感谢信,感谢你们在抓捕盗猎嫌疑人途中提供的无私帮助。”
“我看你们在那边的日子挺滋润的嘛,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燕老师果然优秀啊,那既然如此的话,能者多劳,也为课题组多分一下忧吧。”
项卓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们这位院长可是出了名地能折腾人。
从前有不知道多少研究生,在已经达到了毕业要求的情况下,还是被硬拖着延毕了半年,找到的工作都告吹了,仅仅是因为他们曾经对陈忠提出过反抗。
但是他侧头看过去,却见燕尘垂眼看着电脑屏幕,神色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好似陈忠口中正在说的事只是明天的天气,和自己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