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没见,希温似乎又长大了一圈儿,脑袋已经超过了燕尘的膝盖,黑漆漆的嘴筒子拱着青年的大腿,痒痒的。
岱钦在一旁不禁“啧”了一声。
燕尘没忍住笑了,这几乎是他前天离开山里之后第一次笑,那张原本还苍白着的脸也陡然鲜活了起来,让岱钦再移不开眼。
他垂首揉了揉小狗的耳根,余光又瞥见了正闻声向他们走来的艾雅,关年,还有项卓。
燕尘忽然第一次十分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十多年过去,他的生活也并非就如同一潭死水般一成不变。
至少,他真的多了很多朋友。
就像他的外公外婆从前希望的那般。
……
营地中的生活重新平静了下来,燕尘又回归了他的科研生活。
在他们这一季度考察项目的最后一周时间里,燕尘和项卓共同完成了他们剩下的工作。
红外摄像机的内存逐渐变满了,燕尘又把它们从树干上拆下来,重新装箱打包,寄回到研究院。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他们留在营地的最后一天。
因为前几天天气预报说又将有暴雪,所以艾雅他们打算提前回到在呼伦贝尔的家。
为了方便搬家,岱钦提前一天下了山去开另一辆备用车,明天便由关年送燕尘和项卓下山,再让岱钦送他们去火车站。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是艾雅把她一个牧民朋友寄过来的羊肉做成了烤全羊,又烙了面饼,简直比燕尘从前在首都吃过的所有羊肉都好吃。
岱钦不在,几个人又没忍住喝了点酒,所以饭后没多久,项卓收拾好明天出发的行李就洗漱睡了。
燕尘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和背包,就坐在床边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考察收集到的资料。
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无纸化办公和学习的时代,但燕尘很多时候还是会喜欢手写,甚至会买比较贵的文具,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声响总会让他莫名的心安。
营地里的大家基本都已经睡了,连希温都跟着艾雅回了帐篷,大部分驯鹿还在密林深处觅食,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的项卓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时之间,只有燕尘指间的纸页还在沙沙地响。
今晚岱钦不在,燕尘居然久违地感到了些许寂寞与惆怅。
明日一别,便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
燕尘整理的资料已经到了他们刚来营地的那段时间,不知翻了多久,他的指尖便忽然顿住了。
换下来的活页纸上除了用铅笔草草写的数据之外,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驯鹿脑袋。
那是燕尘走神的时候随手画的驯鹿。
是那头曾救过他们的雄鹿。
燕尘把那张纸页抽了出来,举到自己眼前,透过昏暗的灯光出神地看着那对漂亮的灰色眼睛。
像啊,是真的很像……
很像岱钦。
像男人听他说话时专注的模样,像在他面前偶尔出糗时眼尾下压透露出的委屈,还有在他发烧的那晚,眼中的关切与忧愁。
他们还能再相见吗?
燕尘就这么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放下了那张纸页,把手头上这一沓厚厚的资料整理好,他便也准备休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真的早该接受这一点了。
燕尘把资料装进文件夹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算去换睡衣。
却也在这时,他居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像是动物爪子走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前,但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正在犹豫地徘徊。
一片寂静之中,几乎能听见它的喘息。
燕尘的动作顿住了,秀气的眉毛不觉蹙了起来。
听起来,不像是希温,毕竟以那只小狗的性子,想去哪里是谁都拦不住的,尤其还因为很喜欢自己,每次来他和项卓的帐篷都像颗炮弹一般发射进来,没那么矜持。
那会是一头晚归的驯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