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这个神奇的地方,大家的印象里除了贫穷落后和一群黑哥们以外,就只有光著屁股在乌拉乌拉的野人和一口沸腾的大锅了。
实际的非洲,除了沙漠和草原那两样標配,还有高山、雨林、河谷湿地,甚至——雪山。这地方的面积大得离谱,把中美墨印四个国家揉吧揉吧塞进去,还绰绰有余。
最近几年厄尔尼诺越来越不消停了,全球气温跟吃了枪药似的往上躥,被赤道横穿过去的非洲更是倒了血霉。
白天的地表温度,轻轻鬆鬆干到六十度。
掉个鸡蛋在地上,过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吃到流心蛋了。黑哥们要是心情好,撒点儿盐就能吃,连锅都不用刷。
罗森把最值钱的货物都搬到自己开的大脚怪风格的皮卡车斗里,这车的轮子大得离谱,车斗都快接近三米高了。
这破地方,车斗低点的话,里面就必须站人,那帮黑哥们儿手快著呢,你一转头的功夫,几条烟或是一箱酒就能从车斗里弃你而去了。
罗森抖了抖身上那件已经湿透了的白t恤,由此產生的一丝微风让他的体温稍微降低了一点。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手里拎著把摺扇的胖子,他头戴一顶绿色卷边小礼帽,身上穿了件花衬衫。
这人走到皮卡旁边,蹬著梯子爬上去,把车斗里的帆布揭开一角,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那堆贵重货物。
確认没问题了,他才从梯子上费劲地爬下来,绕到罗森身后,拿摺扇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带递给他一瓶康帅傅矿泉水。
“回去路上你小子开慢点,注意路况,遇到情况了別衝动。”
罗森不以为意地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水,才说道:“知道了舅!哎——晚上我不去你家吃了,有个活加急。”
胖子斜睨了他一眼,把摺扇“哗”地打开,对著自己那张汗津津的圆脸猛扇。
“你丫別一天到晚泡在你那个垃圾场里。那些活儿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今天晚上广场有篝火晚会,你跟我先去见个人,再回去忙你的。”
“见什么人啊?”罗森把喝剩下的半瓶水隨手扔进车厢里,看了胖子一眼。这大热天的,花衬衫贴在胖子身上,勾勒出一圈一圈的轮廓,看著都替他闷得慌。
感受著胖子手上大摺扇扇动的凉风,罗森不自觉地朝他那边挪了挪脚。
“汉邦钢铁厂老板的妹妹。”胖子手上的扇子加大了力度,“人家刚来这边没多久,年龄跟你差不多。我寻思著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罗森撇了撇嘴,“那个娘炮富二代家的啊,不去不去。姓卓的那吊样太傻了,一个妈生的能好到哪儿去?他妹妹多半也那德行。”
“你小子可別挑三拣四的。”胖子收了扇子,拿扇骨戳了戳罗森的胸口,“我听老林说了,卓家孩子基因都挺不错的,他妹妹长得可水灵了。主要是人家家里贼有钱啊。你小子要是傍上了,少奋斗二十年啊!”
罗森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说道:“老林的话你也信?那货满嘴跑火车的,这都大半年了,还欠我十盒子弹钱呢。相亲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我现在挣得也不少了,钱都花不完了。”
在这个倒霉的地方,只要不干出格的事情,想把钱花出去,確实是有点难度的。
他舅舅靠著老情人的关係,每个月都有一个20尺柜的货柜在圣玛塔萨瓦港靠岸,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烟、酒、家电这些华国日消品。罗森也跟著沾光,菸酒从来没花过一分钱,想抽抽想喝喝。
这鬼地方还有什么能让他大笔消费的?加满一箱油,才几块钱,今天开的那辆大脚怪都被他改得百公里30多个油了,罗森都不带心疼的。
吃的水果蔬菜?大多都是当地务工的华人自己种的,西红柿黄瓜韭菜啥的,长得虽然丑了点儿,但味道比国內超市里那些催熟的好多了。肉也不贵,牛羊肉比国內都便宜一大截。
这地方就没有什么让他花大钱的地方。
“以后回国了,你那点钱够干嘛的?京城那地界的房子,现在都快七八万一平了。你这一年才挣几个钱?啊?够买几平的?他们卓家是在这边开矿炼钢,吃的是资源的饭,那都是大买卖。你这小打小闹的,也就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混两天,回国了你还能干这个?”
说著胖子还拍了拍罗森的后腰,衣服底下鼓鼓囊囊的,別著一把m1911经典款。
罗森倒是懒得跟他犟嘴,国內又不是只有京城,就围著京城的那一圈穷亲戚,虽然算不上多发达吧,但环境也不差。
不过那一片也都不是什么適合养老的地方,別的不说,每年夏天临近了,这么近那么美,杨树毛子呼一嘴,谁受得了啊。
“在这边混不也挺好的嘛?干嘛非得回去?”
钱必达收起摺扇,敲了敲罗森的胳膊,“你小子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他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你一直不回家,老了还在这穷酸地方待著?想跟那群黑哥们儿在一块儿养老啊?你早点结婚生孩子,生活稳定了,我用得著操你这个心?”
罗森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扔了一支给他舅舅,“五十步笑百步了不是,你也是钱家的独苗啊!啥时候生个表弟给我玩玩?再说咱家里都没人了,在这边待著也挺好的,我还能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
钱必达习惯性地接过烟看了眼,“臥槽,你又抽我华子?丫便宜点儿的烟进不了你嘴是吧?”
罗森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先给钱必达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续上这口精神食粮。
他深吸了一口,任由那股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慢慢吐出来。汗水又顺著下巴往下淌了,他隨手拿t恤的袖口擦了擦。
这地方热得让人喘不上气来。空气是烫的,风是烫的,连影子底下都是烫的。只是在这样燥热的环境下,罗森还是有些欣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