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罗森说的菜鸡就是他——上次比赛,马笑连续罚球都不中,投篮姿势还特別彆扭,三不沾都有两回,菜得抠脚,搞得队友都不好意思看他了,成了全场的笑柄。
“嘿,你可別装!”马笑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他们单位上个月可来了个高手,那三分投得可准了,就是个子矮了点,一米七左右,有点吃亏。”
罗森不屑地撇了撇嘴,把脸上的扇子拿下来:“能有我准?我可是外號『百发百中的精准射手啊!小个子站我面前,球都摸不著。”
苗峰锤了罗森胳膊一下,凑过来压低声音,带著点坏笑:“呵呵,那人是我们领导的侄子,来镀金的,小屁孩一个,大学刚毕业。你去了他就不上场,免得丟人。”
“算了,没兴趣。”罗森晃了晃椅子,“一点强度都没有。打篮球嘛,就得有点对抗才有意思,跟一帮跑两步就喘的人打,还不如我自己投著玩。”
他是真没兴趣。他的力量、体能和反应力都是普通人能达到的巔峰了,跟一帮不怎么锻炼的人打球,那不就是大人打小孩儿嘛,贏了也没意思。
苗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不死心地又问:“真不去啊?奖金一万块呢。”
“不去不去。”罗森摆摆手,然后突然来了精神,“我最近枪法大涨,要成世界高手了!”
马笑立马不信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吹牛吧你,你还能打到三千米以外的靶子?”
罗森斜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地说:“不能。”
“你看,我说你吹牛嘛,三千米都打不到,还世界高手呢。”马笑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潘文佳在旁边坐著看手机,听到这话顿时踹了她老公一脚,力气还不小:“你说话动动脑子!还是个记者呢,一点儿常识都没有。我一个医生都知道正常人连四百米外的靶子都看不清,还三千米,你看一千米外有个影子,你都分不清那是人还是树!”
马笑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胳膊搭在媳妇肩膀上:“唉唉唉,我知道了媳妇,嘿嘿,你说得对。我这不是跟他抬槓嘛。”
罗森懒得搭理马笑,要不是自己第一次来非洲,刚下船就得了严重的痢疾,潘文佳恰好去港口办事,遇到了他这个拉的脸和白纸一样的病人,罗森指不定刚下船就要可以埋土里了。
罗森拿起啤酒瓶跟苗峰的碰了一下,“鐺”的一声:“咋样,打算啥时候回国?”
“哎,別提了。”苗峰嘆了口气,把菸头扔地上踩灭了,“这不是信號塔倒了嘛,又是我们组的人加班,估计得延长几个月了。至少三个月打底。”
“你们单位没人了啊?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一个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单位隱形领导多,干活的少,都是来镀金的。真正会修信號塔的就我们三四个,其他都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的。”
“你的回国申请不都批了嘛,晃点你家里人合適嘛?”罗森喝了口啤酒。
“他们给钱多啊。”苗峰苦笑著说,“每天给我涨到八百了,你说我走得了吗?”
“呵呵,又不是美金。我还是建议你提前回国。这儿不安全,最近托族那帮人动静不小。別到时候有命挣没命花。”
这时旁边的马笑又凑过来了,一脸諂媚的笑容,搓著手:“哎,小罗,你消息灵通,最近有什么新闻给我说说唄。”
马笑是个驻外记者,已经好几个课题没做好了。公司最近要优化一批人,他很可能就在那个名单上,所以最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找选题。
“一边去。”罗森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客气,“你最不安分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危险,有新闻都得拿命换的。上个月你们单位的那个谁,不就是去拍什么武装衝突,结果腿上挨了一枪,现在还躺著呢吧?”
“机遇总在风险之中嘛!”马笑还挺理直气壮的,双手一摊,“我还想得个普立兹奖呢!”
“给你打成瘸子你就老实了!”罗森看了眼旁边的潘文佳,她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新闻,没注意这边。他这才压低声音,凑近马笑:“你怕不是想瞎了心了。你媳妇这挺著肚子,五六个月了吧?你出去冒险?万一真嗝屁了,不怕以后別人住你的房子、睡你的媳妇、打你的孩子?”
马笑一听这话,脸立刻就拉下来了,跟头驴似的,笑嘻嘻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
罗森不以为意,又喝了一口啤酒,慢悠悠地说:“说真的,最近的新闻別碰。我有预感要出么蛾子了。安全第一,想拿奖你也得有命看到那天不是?”
马笑看了眼自己媳妇,又转过脸来,声音也压低了,带著点恳求的语气:“不是我想拼,我也怕被优化啊。最近单位调整挺大的,下一批优化名单还有个把月就出来了。我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报导,铁定走人了。”
“不行你就回国改行当自媒体博主去。”罗森晃了晃酒瓶子,“我到时候给你出几个主意,怎么都能火起来,养家肯定没问题的。”
“真的?”马笑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都快贴到罗森脸上了。
“我啥时候忽悠过你了?”罗森推开他的脸,“自媒体博主有前途著呢,干好了一年几千万轻轻鬆鬆。”
“臥槽!”马笑兴奋了,声音都高了,“那你给我说说都该咋干?具体点!”
“最简单最省事的就是全国做吃播咯。”罗森说得轻描淡写的,“带著潘医生一边旅游一边吃东西,每个城市待个三五天,吃当地的特色小吃、苍蝇馆子。吃的时候聊点当地的人文风景、美食特產、歷史故事。坚持两三个月,自然而然就能起量了。別搞那种大胃王的,太假,就真实地吃,观眾喜欢看真实的。”
“还有呢?”马笑听得入迷了,眼睛都不眨。
旁边的哈桑一直没说话,就坐在那儿,手搁在膝盖上,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好像在琢磨该怎么开口。他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很,想说又不敢说。
这一幕全被潘文佳和苗峰看在眼里了——潘文佳用胳膊肘捅了捅苗峰,苗峰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