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號,清晨五点。
天光未亮,育种大棚前已是人头攒动。
刘小麦站在队伍发放著工分牌,逐个点名。
马春兰的二姨站在人堆后头,两只手抄在袖筒里,脖子伸老长。
她昨晚就跟马春兰嘀咕过,今天早上又忍不住了,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
“我说,这苗子真能移栽了?”
旁边赵红梅转头看她。
二姨搓著手,嗓门压不住:
“俺们涡阳那头,萵苣从下种到能移栽,最短也得三十天,那还得是暖房里伺候著,温度湿度全到位的情况下。”
“这才多少天?十五天!”
“十五天的苗子你移出去,风一吹就倒,根都没扎稳。”
这话一出,前头几个军嫂也竖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十五天真能移栽?”
“二姨种了一辈子地,她说不行……”
“万一栽下去全死了,那八十亩不是全白忙活了。”
队伍里开始有人往后缩,眼看就要乱。
刘小麦把手里的工分牌往桌上重重一拍。
“嚷嚷什么!”
她嗓子清亮,一下就盖过了所有杂音。
“信不信的,待会儿搬苗子的时候,自己长没长眼睛?”
这话糙,但管用。
队伍安静下来。
脚步声从东边传过来,苏星眠和赵淑芬並肩走来。
苏星眠穿著那身蓝色卡其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头髮扎得高高的,左腕的红绳和腕錶在那白皙手腕上很是显眼。
苏星眠走到大棚门口,没理会眾人各异的神色,径直从腰上解下钥匙。
育种大棚从播种那天起就加了锁,棚门口日夜有岗哨,连后勤老张来送东西都得登记签字。
不是她小气,是这棚里的东西经不起任何闪失。
铁锁咔嗒打开。
苏星眠伸手掀起棉帘子,系在门框两侧的铁鉤上,转身朝人群抬了抬下巴。
“都进来看。”
军嫂们鱼贯而入。
棚里亮堂堂的,四盏军用大灯从棚顶斜射下来,光线均匀铺满每一寸地面。
然后,所有声音都没了。
四十二排木架,整整齐齐码满了育苗盘。
木架是两层的,每层一百盘,每盘七十二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