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衡低头,將嘴唇贴上主茎光滑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来吧。”
“想变就变。”
“我在这里。我不会走。”
方圆五十米內所有香樟树同时爆芽,七月份的树冠上绽出不该存在的嫩叶,地表草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
银簪虚影,终於承受不住。
“啵。”
比玻璃碎裂更轻的声音,银色光点炸开,四散消融在空气中。
奶奶最后的力量,用完了。
没了压制,花苞炸开。
八朵花。
每一朵都比脸盆还大,纯白底色上覆著精细的金粉纹路,边缘泛著晶莹的翠绿色。
花瓣一层向外翻卷,黄色的花蕊深处散出的光晕將有些阴暗的林间空地映成白昼。
周秉衡被花瓣包裹,被花香淹没,闭上了眼。
然后,他看见了。
意识的最深处,那朵巨大的霸王花中央,躺著一个人。
赤裸的,蜷缩的,安静的。
头髮纯黑,肌肤玉白,睫毛轻颤。
她蜷在花芯中央,周身裹著一层淡金色的薄膜,胸口隨呼吸平缓起伏。
她在花苞里,重新凝聚人形。
方圆一公里內,所有植物根系炸开。
这场暴动周秉衡无法阻止,但七月的京郊山林本就繁茂,多长一截不会引人注意。
他维持著被花茎缠绕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生机从花茎接触皮肤的每一个点灌入体內,比上次贺兰山那晚还要浓烈十倍。
热。
从骨髓里往外烫。
周秉衡低头。
他的左手腕內侧,那条青色的线已经不是线了。
一条清晰的三稜柱纹路,从腕骨延伸到小臂中段,顏色碧绿,形状与霸王花的棱骨一模一样。
它在动。
顺著他的血管,往上攀爬。
缓慢,但篤定。
周秉衡看了一眼。
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终於进来了。”
他轻声说完,將视线重新移回花芯深处那个沉睡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