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上午九点十五分。
军纪委办公楼三层走廊。
小陈入行两年,头一回遇到主动来自首的副处级干部。
“同志,你……”
他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没端住。
吕建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我叫吕建章,后勤军需处副处长。我来交代问题。”
“西北军管区后勤物资调拨,从六八年起,有部分票据存在违规操作。涉及我个人的决策失误和监管不力。具体情况和金额,都在这里面。”
他把信封推到桌面中央。
小陈愣了三秒,才想起去喊科长。
走廊里脚步声急促,一屋子人围过来,吕建章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谁也不知道,这些材料是他在几个小时前,在一辆黑色吉普的后座上写的。
……
凌晨四点四十八分。
吕建章家的院门被敲响。
他老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吕建章已经触电般坐了起来。
他光脚踩在水泥地上,趿拉著棉拖鞋走到前院,隔著门缝往外瞅了一眼。
路灯底下站著一个人。
李秘书。
吕建章的后脊樑唰凉了半截。
他跟了江虹十五年,替她办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有一条铁律,他从第一天就刻在骨头里。
江虹从不登门。
从不。
有事,打电话。
要紧事,让李秘书传话。
天大的事,约在外面的茶楼、饭馆、公园长椅上。
她亲自登门,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次。
六九年。
前任军需处长老赵“畏罪自杀”的前一天晚上。
吕建章拉开门栓的时候,手指头是抖的。
李秘书朝他点了下头,往胡同口那辆黑色吉普偏了偏下巴。
吕建章咽了口唾沫,回屋套上棉袄。
老婆迷迷糊糊问他去哪,他扯了个“单位有急事”,把被子给她掖了掖。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他多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
闺女扎著羊角辫,儿子缺了颗门牙,咧著嘴笑。
他转身出了门。
后车门从里面推开,江虹坐在阴影里。
“建章,穿件外套,外面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