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停下的第三天,天刚蒙蒙亮。
苏星眠是被一阵沉闷的巨响吵醒的。
意识里,有人在家属院大门口用脚一下下猛跺地面。
“周政委在不在!”
巴图大叔那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苏星眠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探出脑袋,身边已经空了。
炕头搁著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旁边压了张字条。
“去团部处理事情,起来记得喝水。”
字跡端正,笔锋却带著赶时间的潦草。
她咕咚喝完,没工夫吃早饭,蹬上棉靴子就往外跑。
家属院大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苏星眠踮脚往里看,差点被眼前的场面晃住。
雪地上,整整齐齐码著二十多只冻硬了的肥羊,还有两头牛,牛角上掛著红绳子,是草原上送大礼的最高规矩。
巴图大叔站在最前头,他身后是被救出来的张翠花二叔一家。
老人脚上缠著厚纱布,被两个壮硕的后生架著,硬撑著站得笔直。
“老巴图,这是干啥呢?”
后勤处长老张急得满头是汗。
巴图大叔一挥手,粗声粗气。
“暴雪冻死的,给解放军吃。”
张翠花的二叔往前挪了一步,嗓子嘶哑。
“我一家五口的命,还有南边两户牧民,十三条命,一条没丟。”
“还有公社那许多牛羊,都带回来了。”
“羊是上天收的,命是解放军同志带来的,这笔帐,我们草原的汉子会算。”
老张摆手摆得像赶苍蝇。
“不行不行,部队有纪律,不能白拿群眾的东西。”
“啥白拿!”巴图大叔瞪眼,“冻死的羊不送人,难道扔沟里餵狼?”
“再说了,你们那个小苏大夫给的药丸,扎的针,那得值多少钱?我们掏得起吗?”
老张还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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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花在后头急得直跺脚。
“老张你磨嘰什么呢,我家里头大老远赶骆驼送来的,你再推来推去,那不是打人脸嘛!”
“那也不能坏了规矩!”老张梗著脖子,“群眾的一针一线都不能拿……”
“一针一线是这么用的吗?这是二十多只死羊!”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牧民不收钱,部队不白拿,谁也说不动谁。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周秉衡从团部方向走了过来。
他步子不快,但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巴图大叔。”
他先冲老人点了下头,隨即转向老张。
“登记,按市价一半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