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直起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老人枕头底下,压著一角泛黄的纸。
趁著老人闭眼喘息,他快步走过去,飞快扫了一眼。
是两样东西叠在一起。
一封信,信封上写著“大女儿秀珍亲启”。
一份文件复印件,抬头是:关於恢復秦振国同志原有待遇的申请。
最下方的那个公章,红得发黑,边缘模糊不清,像是反覆复印了许多遍,假得不能再假。
赵建军退出了房间,在门外站了足足一分钟,才转身离开。
……
京城,西山总参招待所。
当晚十一点,周秉衡接到了赵建军的加密电话。
所有细节,一字不落。
包括那封还没寄出的诀別信。
也包括那份粗製滥造的假文件。
掛断电话,周秉衡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秦振国不是坏人。
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上的老兵,被人用最卑劣的手段,拿捏住了仅剩的那一点希望。
那份“平反文件”是假的,吕建章许诺的东西,从来就没打算兑现。
等到链条事发,秦振国就是个现成的替罪羊。死了更好,死无对证。
而那封信说明,老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用那份假文件换一笔钱寄回老家,然后自己了断。
周秉衡想起赵建军第一次去送药时描述的画面。
老人缩在牛棚的草堆里,烧得浑身滚烫,嘴里含糊不清喊著死去老伴的名字。
两颗药丸塞进去的时候,老人费力地睁开眼,说了句。
“谢谢……谢谢组织没忘了我。”
组织没忘。
但利用你的人,从来没打算让你活著看到平反那一天。
周秉衡拿起笔,在纸上用力写下两个字。
揭穿。
救一个人的方式,不是帮他隱瞒,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让他看清真相。
然后,帮他拿到真的。
京城窗外的风,呜呜刮著,像是从遥远的贺兰山吹来。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给了小赵。
“这件事,先暂时不动。”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条线,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
同一时刻,贺兰山驻地。
凌晨五点。
一阵剧烈而急促的震动,將苏星眠从浅眠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