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嵐穿著灰蓝棉袄,头髮用黑皮筋扎得紧紧的,腋下夹著两床叠成豆腐块的羊毛军毯,右手拎一个保温桶。
周秉闻背著医药箱跟在后面,脸绷著。
两个人没去团部报到,直接往招待所走。
门口站著一个配枪的年轻战士,看见他们过来,脊背绷直了。
“家属不能进。”
小战士的声音有点发紧。
“岳科长有令,调查期间不允许接触被调查人。”
方嵐没吵。
她把保温桶搁在门口台阶上,两床军毯摞在旁边。
然后她站直了,平视那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小战士。
“这是我儿媳妇的棉被和饭,你让不让我送进去?”
小战士咽了口唾沫。
“嫂子,不是我为难您,是真有规定……”
“我知道有规定。”
方嵐往旁边退了一步,站到走廊尽头的窗户下面。
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腰板挺得跟站军姿一样。
“那我就在这儿等,等他让我送。”
周秉闻急了,上前想拉她。
“妈。”
方嵐回了他一眼。
周秉闻的手缩回去了。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小时候他犯了错,不管怎么哭怎么闹,他妈就是这个眼神,不骂你,不打你,就看你一眼。
比打一顿还管用。
他退到一边,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医药箱的搭扣,金属片翻开又合上,反反覆覆。
方嵐就那么站著。
十点十五分站到那儿的。
中间有人送水,她没喝。
有人搬椅子让她坐,她没坐。
路过走廊的后勤干事脚步放慢了,回头看了她两眼,没敢搭话。
周秉闻从医药箱里翻出两块压缩饼乾递过去,她接了,撕开咬了两口,嚼完继续站著。
一个小时后。
消息传到岳科长耳朵里,他正在翻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