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雨穿过双向门时,萧凝冰已经坐在镜前了。天蓝色的长发披散着,发尾还带着刚洗过未完全干透的、微微蜷曲的水痕。镜台上放着那根深蓝色的哑光发绳,旁边是《庆典当日流程全案(终版)》,封面烫金的字体在魔晶灯下反。
“今天几点?”林若雨走过去,拿起梳子,梳齿擦过掌缘时发出一声轻响。
“六点四十八。”萧凝冰答,“你早到了十二分。”
“难得。”
林若雨垂眼,开始梳发。银光从她指缝漏出三寸——不是魔力失控,只是魔界永夜的光线,恰好在这一刻,偏爱了某人的发梢。梳齿从天蓝色的发根滑至发尾,一遍,两遍。萧凝冰没有催。
“马尾。”林若雨开口,“正后方?”
“嗯。在庆典日,尽量少些变数。”
“求稳派。”
林若雨不再说话。她将长发拢起,在脑后正中央束好。深蓝色发绳绕了三圈,不松不紧。退后半步,打量。
萧凝冰站起身,马尾随着动作划过肩线。她转身,目光掠过镜台上那份未被翻开的流程全案,停顿半秒。然后她走向书桌,把那个装微光糖粒的纸包从抽屉取出,放进礼服袖口的隐藏夹层——葛朗设计的,从外部完全看不出来,抬手时也不会鼓包。指腹压平边角。
身后,双向门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萧凝冰没有回头。
片刻后,林若雨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我那边七点五十出发。你呢?”
“八点整。”
“那……待会儿见?”
“嗯。”
光暗漩涡流转的嗡鸣声响起,又平息。
萧凝冰站在原地,隔着袖口夹层,极轻地压了一下。
勇者官邸密室。林若雨靠在已闭合的通道入口旁,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门框的轮廓。
她站了一会儿,从暗袋里掏出那个微光糖粒的纸包。符文刻痕是萧凝冰设计的——握在掌心时,会散发极微弱的清凉气息。她试过一次。确实有用。
此刻她把纸包翻过来,抚平封口处翘起的一角,放回礼服的暗袋。暗袋在腰侧偏左的位置。她按了按那里,确认轮廓清晰。
窗外,人类王都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庆典主会场是一座经人类工匠与魔族附魔师联合改造的建筑。原身为王都中央大礼堂,此刻穹顶嵌入了魔族工艺的星轨罗盘,四面墙壁保留着光明教会初建时的彩绘浮雕,而廊柱之间新增的暗色符文回路正以稳定的频率明灭。
十四时十七分。勇者仪仗自东侧门入场。
林若雨走在队伍最前方。银白色轻铠,肩甲处镶嵌着祝福宝石,披风内衬绣着圣光纹章。步伐标准,微笑标准,目视前方的角度标准。仪仗队行至主宾席前方,她抬手示意止步。肩甲上的宝石随着抬臂折射出光斑,落在红毯上。
十四时二十分。魔王仪仗自西侧门入场。
萧凝冰走在队伍中央。深黑礼服,肩部以暗金丝线绣着魔族传统战纹,腰封收窄三公分——这是林若雨某次随口说的,她改进了。袖口沿用了林若雨之前改袍子时的收束设计,抬手时布料平整贴合腕骨。步伐精准。目光平稳。
两列仪仗在会场中央交汇。中间相隔三米。她们避免了直接的目光接触。
十四时四十分。主宾席落座。
两个并排的座位,中间间隔十公分,偏离舞台主轴十五度。礼仪官曾对此提出疑问。林若雨的解释是“兼顾视野与尊贵”,萧凝冰的补充是“魔族传统中斜向落座是对等谈判的象征”。解释被采纳,无人质疑。
但只有设计者知道这十五度的作用。
林若雨落座。银色披风在椅背后铺开。萧凝冰落座。深色袍服的下摆被她习惯地理平,手掌压过布料时,隔着袖口夹层触到了纸包的轮廓。
仪式开始了。致辞。表演。敬酒。祝福。
林若雨端坐,面前摆着一杯还没动过的饮品。她在数吊灯的水晶。七盏,每盏五十四颗,总计三百七十八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