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贾张氏在屋里坐不住了。
秦淮茹出门快一个时辰了,就算去要饭也该回来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巷子里张望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死哪儿去了……”
贾张氏嘴里嘟囔著,心里越想越不对劲。
秦淮茹平时被她骂了,也就是低著头不说话,该干什么干什么。今天居然敢顶嘴了,还抱著孩子就跑出去了,这不像她。
不对。
不是去要饭。
要饭用不著走这么久。
贾张氏披上棉袄,大步走到院子里。
天色已经擦黑了,中院的水龙头旁边,二大娘正蹲在地上洗衣服,两只手泡在冰水里冻得通红。肥皂沫子溅了一地,她一边搓一边骂自家男人懒。
“二大娘!”
贾张氏走到她面前,压著嗓门问,“你看见我们家淮茹了吗?”
二大娘抬起头,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见了啊。老早就出门了,往那边去的。”
她抬了抬下巴,朝左边努了努嘴。
“去干什么了?”
“那我哪知道。抱著槐花,牵著小当。我还跟她说了句话,她没理我,走挺快的。”
二大娘把衣服拧乾了搭在盆沿上,隨口嘟囔了一句,“可能是去买东西了吧。”
买什么需要往左走?
贾张氏皱著眉头,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左边?左边是街道办啊。
“街道办”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上。
秦淮茹去街道办干什么?
诉苦?告状?还是——
贾张氏不敢往下想了。
她撒开腿就往院门口跑。
二大娘在后面喊了一声“贾嫂子你干嘛去”,她理都没理。
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青石板路踩上去咚咚响。
贾张氏的棉袄扣子没系好,被风吹得左右乱扇,她一瘸一拐地跑著,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一团。
拐过两个弯,街道办的小楼出现在眼前。
门没关。
贾张氏大步迈进去,一眼就看见秦淮茹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怀里抱著槐花,小当靠在她腿边睡著了。
秦淮茹看见贾张氏衝进来,下意识地站起来,把槐花抱得更紧了些。
“你个死女人!”
贾张氏三步並作两步衝到秦淮茹面前,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跑这儿来干什么?你告我的状是不是?你敢告我的状!”
秦淮茹的肩膀火辣辣地疼,她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没有告状。我只是来问问,街道上有没有活能让我干。”
“你还敢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