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拉了拉黑色衝锋衣的拉链,把鸭舌帽压得很低。
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缩在京州新大风厂福利社区的绿化带后面。
几天前,他脱下了那身引以为傲的检察官制服。
但他没滚出汉东,也没回京城去面对老婆钟小艾那张写满失望的脸。
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侯亮平看著眼前的高档小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特么是大风厂?
平整的塑胶跑道,中央音乐喷泉,连路灯柱子都透著股高档小区的奢华味儿。
穿著统一工装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手里拎著从免费食堂打包的烧鹅。
每个人的脸上都掛著笑,有说有笑,甚至还有人哼著小曲儿。
侯亮平死死捏著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糖衣炮弹!全特么是资本家洗脑的把戏!”
他啐了一口唾沫,眼底闪烁著偏执到近乎疯狂的光。
官方瘫痪了,法律管不了晏清风,那就发动群眾!
只要把底层工人的怒火点燃,这艘名叫凌霄的巨轮照样得沉。
他今天,就是来当那根点火的导火索的。
侯亮平猫著腰,顺著墙根一路摸到了后勤库房区。
远远地,他瞅见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穿著一身皱巴巴的蓝工装,正蹲在纸箱子堆旁边抽闷烟。
鋥亮的光头,贼溜溜的眼神。
不是蔡成功还能是谁?
曾经身价千万的大风厂老板,现在被晏清风发配到这儿管库房,肯定憋著一肚子坏水。
侯亮平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他左右瞄了两眼,见四下无人,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一把揪住蔡成功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拽到了库房背面的死角里。
“哎哟臥槽!谁啊!抢劫啊!”
蔡成功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半截菸头直接烫在手背上,疼得直甩手。
他一转头,看清来人的脸,顿时愣住了。
“侯……侯局长?”
蔡成功瞪大了眼珠子,上下打量著一身便装、鬍子拉碴的侯亮平。
“哎哟喂,我的侯大局长,您这打扮,是搁哪出外勤体验生活呢?”
“闭嘴!”
侯亮平低喝一声,做贼心虚地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