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李自成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营房。
所谓的营房,不过是一间低矮的土坯屋。
四面透风,地上铺著一层乾草,散发著霉味和汗臭。
他摸到自己的铺位,和衣躺下,肚子却咕咕作响。
今天的晚饭,又被王大彪剋扣了一半。
他分到的只是一碗稀粥,薄得能照见人影。
营房里其他人已经睡著了,鼾声此起彼伏。
他听著这些鼾声,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反覆回想著白天听到的那些话。
王二、王嘉胤、高迎祥…闯王,造反,分粮,杀大户!
这些字在他脑海中不断翻滚。
他又想起了林禾,想起了火路墩,想起了郭家庄,想起了种下地的土豆。
林禾说过的话如黄钟大吕一般在他耳边迴荡,他翻来覆去始终睡不著:“禾哥…”
黑暗中,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
与此同时。
米脂县城,知县衙门的籤押房里,灯光还亮著。
李正芳伏在案前,正在仔细撰写一道公文。
“为收容流民事…”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字跡端正。
半个时辰后,李正芳放下笔,將公文晾乾墨跡,小心地收好。
这是答应林禾收容流民並组建壮班的公文。
有了这道公文,林禾收容再多流民,也都是县衙指派的任务!
李正芳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今天去火路墩,他本是想推掉一些流民给林禾。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但爽快地答应了,还给他出了三个妙策,让他解决米脂县的粮价和流民问题。
他做了三年知县,自认也算有些见识。
可林禾说的那些法子,確实让他思路大开:兴土木以工代賑,抬粮价吸引外地粮食,鼓励消费让银钱流动。
这些法子说起来也不新鲜,可串联在一起,却是环环相扣。
“何止百里之才啊!”李正芳轻声感慨。
可惜林禾只是个驛卒。
不过也好,让他暂且在火路墩待著,等自己把县里的局面稳住,有了政绩考课,升迁到府里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把林禾带上。
这样的能人,埋没在一个驛站里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