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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在人为(第1页)

夔州城夜间守卫松懈,昭南骑着枣色骏马,悄无声息地从偏门离开。等陆家侍卫终于反应过来,喘着粗气来追时,早已看不到少女的身影。昭南将马驭到河边,在一个草丛边勒马停靠。

此处毗邻河岸,草木葱郁,只要不点燃火把,不会有人注意此处。昭南扬起头远远眺望了一番。只见靠岸的船只们随着河流上下起伏着,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两处星火移动。

看来她没记错,再往东几里便是港口。明天天一亮,她很快就能走到码头登船。这样一来,陆家的人就是上天遁地也找不到她。

从夔州到黔州,走水路是最快的。虽然此段水路素有“山空夜猿啸,征客泪沾裳”的艰险之称,但她顾不上那么多。恐惧不能成为她探寻真相的阻碍。

马儿不知道背上的在思量什么,它不安分地甩了甩前蹄,燥候下一步行动。昭南安抚地顺了顺它的鬃毛,翻身下马。

“好啦,这会儿也晚了。我们俩今晚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下。”刚刚一番动作太大,昭南吃痛地揉了揉了左半边身子。来安方才手心渗出的红色猛然间浮到她眼前。昭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拽着马鞍缓缓蹲下。不知是生理的疼痛还是心理的震颤,她觉得头晕目眩。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要是她拿刀的手有分毫犹豫,她绝对逃不出陆家。刚刚她刺过去时使了十二分力气,来安的狗爪子怕是废了。

昭南,不要心软,不要害怕。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指尖攒紧。

对恶人的同情不是同情,是示弱。今天鞭子不甩在陆谦身上,他永远意识不到婢女也是需要平视的人;今天匕首不刺进来安掌心,他会永远觉得她的上位是技巧而非刻苦;今天不把话撂在陆流白面前,他会空负幻想不知反思。

想起陆流白,昭南倒有些诧异。他居然会来救自己?虽然他不出现,昭南自己也能跑出陆府。不过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管他在陆府是怎样的伪装又为什么伪装,但他的未来绝对不可能禁锢在这样一个宠妾灭妻、毫无前途的陆家。

唉——但是!陆流白不会真以为她心悦于他吧。她觉得他们最多算淡若清水的点头之交。她不揭穿他,他不质询她。保持着这样的默契也就足够了,何必非要推心置腹。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在看到陆谦犯蠢的时候,忍不住和陆流白对了个眼神。就这也能提亲纳妾,未免也太过随意。

未受伤的右手一下又一下敲着脑门,昭南始终想不明白。她长叹一口气——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世上有多少人际关系是想的明白的,强求自己不是自讨苦吃吗。

她扶着马鞍慢慢起身,总算平复了一些。奔忙中掉落的发丝有些阻挡视线,昭南抬起手解开后脑勺的发带。

疼疼疼疼——昭南五官乱飞,倒吸凉气。

靠,来安那个狗东西。早知道该刺得再重一些。

刚刚那一丁点儿犹豫消失地无影无踪,昭南咬着后牙一点点摸着后脑勺。黑夜下看不清还还有没流血,反正摸着肿胀不是很厉害。

一手捋着发丝,一手接着发带。彻底解开后,昭南把发带叼在嘴上,松散的梳了个半扎发,避免扯到伤口。

虽然已经立夏,夜晚吹风还是会有些凉意,尤其是在这草木丛中。昭南哆嗦了肩膀,靠在一旁的树干上。她缓缓滑下身子,蜷缩着抱住膝盖。

不知道琳琅在地底下,会不会觉得冷啊。漫无目的望向漆黑的夜晚,昭南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她转头向东方,即使现在还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知道,几个时辰后,太阳就会出来的。

。。。。。。。

陆流白遣开了小厮,自己用帕擦干手上的血。他未曾受伤,只是那小厮的血溅到了他手上。

不过也没人在意就是了。陆流白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听着屋外的鬼哭狼嚎。

“老爷啊,我们谦儿如此乖巧聪慧,这么一打,怕是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啊!您一定得好好收拾那个贱人。”

呵,陆谦那满身横肉,刀子白花花的进也得白花花的出。还被打得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他怎么不想想昭南身上的血!

所幸那小姑娘聪明,他相信她不会被陆家的人抓到。

陆流白愣怔了片刻,呆滞地将帕子挂在架上。

她说,她不会回头了。他不知道陆谦为什么把她关进柴房、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儿。但他想,大魏地域辽阔,人海茫茫,此生再与她相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大概是他生来亲缘淡薄。

他的母亲作为陆家明媒正娶的正妻,产后身体虚弱,不到三年就被小妾气得撒手人寰。父亲急匆匆将小妾扶正,全然不顾母亲孝期未过。他们无情,自己又何必有义。反正陆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陆流白便拿着大把大把地花费。

他的挥金如土吸引了庞谆的人。刚开始,他们只是合作。他给庞谆那边提供大量的金银珠宝,庞谆的人按照约定给继母那边下绊子。慢慢的,他接替了探子的职务,直接与庞谆联络,成为了落在夔州的一枚棋子。陆家的纷扰对他来说成了蝼蚁的挣扎。他不再给父亲和继母制造麻烦,也放手让陆谦“野蛮生长”。只是这两年,陆谦的转变让他觉得疑惑。直到昭南的出现,他才揭开了面纱。

“大公子,那位的信到了。”心腹在门外的低语打断了陆流白的沉思。

“进来吧。”陆流白转身坐下,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心腹侧身进门,将怀中的信件交给陆流白,“庞大人还说,叫您稍作准备。半月后,请您以谈生意的名义前往扬州。”

陆流白颔首,接过信件。按照往常,心腹将密信交到公子手上后,就应自觉地转身离开。但这次,他迟迟未动身,表情有些艰难。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吗?”陆流白问道。

“大公子,方才我们在城守卫安插的眼线传来消息,说见一女子从小路离开夔州城内。他听陆府夜晚略有嘈杂,问您需不需要派人去追。”

陆流白勾了勾嘴角。这次他的笑容不是轻蔑,反倒有些骄傲,“不必了,你传话给他,就当今晚没见到那姑娘。”

“是。”心腹抱拳行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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