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林风往来不休。凤溪以腹部发力起身,眼神晦暗地盯着扶月离去的方向,轮廓纤细的嘴唇在反复吮吸下变得又红又肿。
他坐在来回被他和扶月来回翻滚压平的泛黄草地上,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触碰嘴唇后,挪开手指不疾不徐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少倾,遮掩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深处渗出,缓缓布满整张脸。
回首仙途几千载,扶月跌入过烂泥地,被妖兽踩进粪便里过,甚至当众被人丢过小石子,她都觉得没有今夜这般尴尬。
今夜的这种尴尬……不是简单的身体上或心灵上的尴尬,它是刻在脑子里的,稍一回想便让人尴尬到表情扭曲抓耳挠腮。
扶月是鹌鹑性子,越遇到这种事情她越想躲避。
一路连跑带飞地返回碧霄宫,扶月用力推开寝殿大门,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桶水。喝完水,她踢掉鞋子,擦擦嘴爬上床,打算用睡梦逃避现实。
怎么可能睡得着,空荡荡的胸腔里像有头小鹿跑来跑去。
寝殿庭院外的花坛里好像有几株深睡草。
扶月跳下床,赤脚跑到庭院外的花坛中,果然看到一小丛韭叶似的深睡草。她蹲下身子,掐了几片深睡草叶子,简单掸去泥土和灰尘,饿死鬼似的拼命往嘴巴里塞。
君岚起夜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君岚大为震惊:“娘娘……”她目瞪口呆道,“您在做什么……”
“别管我,别问我任何事。”扶月蹲在花丛前,头也不回对君岚道,“回去睡觉。”
深睡草果真有安眠奇效。
扶月吃了深睡草,躺回床上翻了几次身,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然,深睡草只能让人的躯体沉睡,却无法阻止梦境的到来。
这一晚,扶月又做梦了。
不是在人间,也不是在山上。
是在天上天,在她位于碧霄宫寝殿的床榻上。
她和她唤作“乖乖徒儿”的男子未着寸缕,肌肤相贴,在婉转低沉的喘息声中交叠缠绵,床畔的纱帘随风摆动,满屋子弥漫着凤溪身上的寒梅香气,以及……情欲的气息。
梦醒后,扶月睁开眼睛,双目无神地看向床帘上的山茶花纹样。
她忽而明白,为何在人间市集遇见小妖帝夫妇俩时,她的第一个动作是转身拉着凤溪逃走。
也知道她到底心虚在哪里——
不论是青檀和风轻痕,或是赤炎和苏羽落,他们之间都有一层共同的关系:夫妻。
他们携手去人间游历,去体验千灯之节,入情入理、正正当当。
而她和凤溪……是师徒啊。
她细数床帘上山茶花的朵数,又记起一件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昨夜那样好的机会,她竟没有问凤溪,他喜欢的姑娘到底是谁。
扶月再没有入睡,睁着眼直到天亮。
仙鸟叽叽喳喳停在碧霄宫上空,在柔软的云层里嬉戏一番后飞远。君岚敲门进入扶月的房间,手里端着盆洗脸用的温水,水面漂浮几朵花瓣。
扶月逃避什么似的,将整张脸埋进水盆里,“咕咚咕咚”朝水里吹气。
快窒息时扶月终于抬起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君岚:“凤溪呢。”
君岚弯腰捡起扶月昨夜扔在地上的衣服:“神君大人一早便出去了。”
扶月“唔”一声,面色如常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手巾,慢吞吞擦拭脸上水珠:他出去了也好,省得见面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