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委屈
季月圆拿了颗樱桃在手,耐着性子等扶月说“好”或“不好”,殿中的皇亲国戚也陪她一起静静等待。时间过去了许久,那颗樱桃都快被季月圆焐热了,扶月还是低垂头颅摆弄怀里的大黑猫,很明显不愿意搭理季月圆。
季月圆脸上挂不住了。她轻晃李润乾的手臂,将那颗樱桃塞进他嘴里:“陛下,臣妾不过找姐姐要两样东西,她竟都不舍得给。”她软着声音撒娇道,“姐姐也忒小气了,您得给妾身做主。”
李润乾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咀嚼嘴里的红樱桃,漆黑眼眸深深沉入眼底,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扶月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打量李润乾,心底缓慢生出一个怪异念头:李润乾沉眸不说话的样子,倒挺像一个人的。
像凤溪。
李润乾光吃樱桃不说话;扶月低头逗猫也不说话。这场以接风洗尘为由头的宫廷宴会愈发气氛古怪。
涡阳大长公主偷偷拿帕子擦汗:早知她便不张罗着办这场接风宴了,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做么。
场上正胶着难解,给季月圆安胎的那位民间名医突然提着茶壶过来,弯腰斟满李润乾面前的茶盏:“人皇,请用茶。”他道,“春末心火旺盛,这壶茶以蒲公英、菊花、金银花泡就,有清热解火之功效,您试试。”
人皇?
民间名医对李润乾的称呼颇为怪异,扶月下意识偏头看他——殿中灯火实在是昏暗,她只能看到他脸上长满茂盛的白胡子,其余五官一概看不清楚。
李润乾很信任这位民间名医,他吐出樱桃种子,问也不问,端起茶盏径直饮尽。喝完橙黄色茶水,他仍旧缄默不言,只是脸色越益发难看了。
民间名医再次斟满茶盏,并看似随意地提醒李润乾:“您可千万莫忘了老朽说过的事。”
李润乾这次没再喝杯子里的茶。他挺直脊背端坐在大厅最高处,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都忘了眨眼。
直到民间名医归席落座,季月圆紧张地摇晃他的胳膊,他才终于有所反应。
“月圆很少开口要东西。”他摆出皇帝的架子,以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态差使扶月,“你……把猫给阿圆。”
一语出满座惊。
皇家亲眷们都知道,皇后娘娘怀里的那只大黑猫,是她刚嫁给陛下那年便养在身边的,到今日也得有十几年了。那大黑猫是皇后娘娘的命根子,平日不管去哪都带着它,宸妃和皇上开口讨要,跟夺走皇后娘娘的亲生孩子有甚区别?
皇权巍巍,殿内诸人虽看不过眼,却也不敢开口发表意见,只能低头拼命夹菜吃。
凤溪不知在忙什么,可能是睡着了,没再传音给扶月。
扶月深呼吸三次,才勉强忍住满腔怒火,没有抄起酒壶砸向他们俩。
莽撞虽爽,却有碍大计。
李周两家的皇亲都在,这种人多的场子,忒适合卖惨。扶月沉静寂然地低下头,俄顷,瘦弱的双肩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父亲母亲于五年前仙逝,李嬷嬷也于几日前得病暴毙。”她哑着嗓子,豆大的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凤袍上,“陪在妾身边的,只有这只病病殃殃的老猫了……”
她再也承受不了这些委屈,趴在桌上“呜呜”哭出声音:“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琯生于帝王家、嫁予帝王家,生活优渥富足,平日总给人高傲矜持的印象。今晚她难得展现出脆弱的一面,“呜呜”哭得肩膀直抖,让人看着眼眶不由得发酸,心里也涩涩的。
李润乾的父母已不在世,殿中数涡阳大长公主辈分最高。涡阳大长公主不忍扶月哭得如此伤心,她站出来当和事佬:“罢了罢了,宸妃若想要猫啊狗啊的,老身这边多得是,什么毛色的都有。”
她暗暗敲打季月圆和李润乾:“皇帝和宸妃感情好,宸妃想要什么,皇帝都愿意给。本宫是皇帝的姑姑,自然也像皇帝一样疼爱宸妃。我宫里的小动物,宸妃只管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