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圆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地往李润乾怀里躲。后者到底上过战场,见识过尸体堆积成山,表现倒平静,可微微发抖的双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扶月顾不上装哭了,她抬头装出惶恐的模样,蜷缩在安全的角落里,语速急切地传话给凤溪:“够了够了,足够了凤溪。”她循循劝他,“听话,收了神通,回景阳宫等我。”
屋顶残留的最后一片琉璃瓦坠落在地,凤溪收拢展开的双翅,用门钉大小的金黄色龙眼一一扫过发抖的人群,最后定在李润乾身上。
四只眼睛遥遥相望,瞳孔颜色虽然不同,可同样如深潭幽沉深邃。
脸上长满白胡子的民间名医小声嘀咕道:“见鬼了。”
须臾,凤溪在扶月的催促中展开翅膀,调头向夜空高处飞去。
原本歌舞升平的大长公主府变得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摔碎的琉璃瓦片。过惯了享福日子的皇亲国戚们个个脸色惨白,扶门框的扶门框、抓柱子的抓柱子,心里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有遨游九天的神龙现身作乱,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引走了,没有人再提及一只猫或一条蛇。
这场本该欢乐祥和的接风宴,最后变成了受惊宴。
回到景阳宫,扶月带上沉重的门闩,先前装出来的所有委屈和哀伤都瞬间消失:“乖徒弟做得好!”她仰起头,朝盘绕在房梁上的凤溪咧唇笑道,“我不好现在便与李润乾他们撕破脸。你方才出现那一下,把这些人都吓得够呛,我看季月圆回宫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真是畅快。”
凤溪已缩小了身形,从头到尾约长八尺(约等于两米),可盘在房梁上仍显突兀。他用尾巴勾住横梁,探身靠近扶月,仔仔细细打量她一遍,语带不悦道:“眼睛都哭红了。”
“真好,你能说话了!”扶月欢喜地抚摸凤溪的龙角,唇角止不住上扬,“我没真哭——虽然的确流泪了,但那不是真的伤心难过,仅是装装样子,博取同情而已。”
凤溪眨动眼睛,灼烫的龙息喷在扶月脸上:“我咬死他们,师尊岂不是更解气?”
“那样是解气,可并不过瘾。”扶月柔声告诉他,“以强权或神迹碾压而得来的胜利,不是真正的胜利。”
凤溪跟在扶月身边近五十年,了解扶月做人做事的派头。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安静感受扶月手指的温度。
“刚才饮宴场上发生的事情,你都听到了罢?”扶月问。
凤溪没有掩饰:“听到了。”
“李润乾和季月圆这对——”触摸龙角的手忽而加大力度,扶月没忍住,用了个粗鲁的词,“狗男女!”
“扑哧。”凤溪喷出好大一口龙息,扶月额前的头发尽数向后飘,露出饱满的额头。扶月不解睨他,凤溪忙解释:“我在笑。”
扶月拢拢头发,皱眉道:“他俩但凡有一个长良心的,周琯最后都不会选择跳下城楼。所以用狗男女这个词形容他们再合适不过了。”
“尤其是季月圆。”想到季月圆说要吃蛇胆,还要夺走小白,扶月眉间染上愠恼,“她对周琯的恶意太大了,处处针锋相对,混似有人给她一大笔银钱,收买她折磨周琯。”
她蹬掉鞋子,身体沉重地倒向床榻,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凤溪换了个位置,盘在雕花木窗一根架子上:“什么?”
“季月圆……其实是胥辰大帝在人间的化身。司缘和司命不晓得怎么搞的,让他错投成了女儿身。”
扶月翘首望向凤溪:“胥辰曾诓骗我,道他是李润乾,我当时真信了——毕竟我和李润乾之间的事情他都能说出来。临死前胥辰才承认,他不是李润乾,而是季月圆。”
凤溪静止不动,半晌,嘴角肌肉抽动道:“司缘司命……算不算渎职?”
扶月撇嘴:“回去以后,我得找他俩来天上天谈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