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能活!
凤溪的眼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转正头颅,精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神色冷峻御风离去。
金灿灿的朝霞铺满天上天,凤溪的背影越来越远,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扶月的胸口突然疼得厉害,她向右侧踉跄两步,扶住朱色木柱。君岚和周莳薇赶紧上前搀扶:“娘娘!”
“没事。”扶月捂住胸口,眼底泛起湿红。
她告诉君岚和周莳薇,昨晚雨声太大,她没睡好,现在困得厉害,需要补眠。她吩咐她们别打扰后,扭头步伐沉重地往寝殿走。
朝阳照进沉闷寝殿,扶月阖上房门,抬手推了好几次门闩,才顺利将门闩插进门板后的凹槽中。
她抬起手,对着从门缝中渗进屋内的阳光晃了晃手指——从指尖到手背,都在剧烈颤抖。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扶月卸下所有防备,脚步虚浮走向床榻——明明、明明前几天,她和凤溪还默契十足地处理太玄幻境的事情,他们还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映山红……
扶月倒在床上,慢慢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倦意沉重地闭上眼。
怎么就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岁暮天寒,霜华悄悄覆盖草尖,天地间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六界众生皆在静候一场纷扬大雪。
凤溪的家原在太华山,多年前应龙族灭,太华山被金翅大鹏一族所占,凤溪便一直跟着扶月住在碧霄宫。
扶月本以为,凤溪遽然搬离碧霄宫,他在六界亲故好友不多,总要辗转一段时日,才能寻到合适的落脚点。
却不曾想,凤溪搬出去的第二日,便在昆仑山附近找到处无主福地。他亲自动手,用短短数日筑起一座两进的草芦,又将随身空间内的家具摆设尽数取出,毫不费力地立起了门户。
他还亲自提笔为草芦取了名字,刻匾悬挂院门外:枕流榭。
他并没有昭告天下脱离师门,只是安安静静地垒房种花,不再见扶月,也不再每日巡查六界动向。
六界数不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碧霄宫。
就像凤溪搬进碧霄宫那年一样,六界众人再次暗地里嘀咕不休,有说凤溪犯错被逐出师门;有说扶月故意推凤溪出来历练,将来打算传六界共主之位与他。
鉴于探听不到内情,流言虽甚嚣尘上,却并无可令人信服的定论。
魔界那边流传的是第一种说法。
魔后听完以后颇为诧异:凤溪犯了什么错?该不会、该不会是他拒绝梓妍太狠,扶月生气了,所以命他搬出天上天以作惩罚罢?
魔后颇畅快,偷偷跟魔帝说扶月做得对,就得让凤溪吃点苦头,谁让他眼比天高竟敢拒绝她的宝贝女儿。
魔帝捋着胡须一语道破:“别想太多,在别人眼里,我们的孩子没那么重要。”
天上天走了凤溪,来了个踏实能干的周莳薇,总人数仍然保持不变。但,扶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身后空,身前空,心里也空。
她时常看书看到入迷,下意识向殿外唤道:“凤溪,帮我把那个……”
“娘娘。”每每此时,君岚都会用哀伤而又悲悯的语气提醒扶月,“神君搬出去了。”
扶月会定在那里,半天没有动作,只有琥珀色眼眸一点点变得灰暗。
周莳薇刚归入天上天,术法造诣微末,能做的事情不多。君岚将碧霄宫外围的琐事交由她打理,偶尔也会斟酌着请她进内殿,帮忙照顾扶月的饮食起居。
扶月用饭时,常在桌上看见喜欢的菜肴和点心。她好奇问周莳薇:“你才来没多久,怎知我爱吃这些?”
周莳薇扬唇轻笑:“神君离去前特意交代过,您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下仙都记在心里了。”
扶月想起凤溪搬离碧霄宫那天,的确向周莳薇说过些什么,见她出现才闭口不言。
青年冠绝六界的面容浮现脑中,扶月倏觉喉头发哽,满桌菜色香气扑鼻,她却再吃不下一口。
六界中数小妖帝跟凤溪关系最好。得知凤溪乔迁新居后,小妖帝第一时间前往凤溪新居做客,连吃带拿,好不开怀。
吃饱喝足后,他还绕远路专门到天上天拜访扶月,得了甚指令似的大肆宣扬:“哎呀娘娘,您没去凤溪的草芦做客真是大亏特亏!”
他手脚并用比划道:“凤溪的草芦建在半山腰,前面是山间清泉,后面是他用术法变出的千亩桃树林。流水映桃花,又美又雅致,真真儿跟画上的仙境似的。”
他啧啧感慨道:“凤溪那家伙确实懂得生活。若不是妖界琐事缠身,啧,我都想搬过去住几日。”
扶月是记仇之人,她还记得小妖帝诓她的事情。睚眦必报方才身心畅快,她托着腮,笑语吟吟问小妖帝:“怎么没带苏羽落一同去?”她微微眯眼,勾起唇角笑得温和无害,“怕她留在凤溪那儿不肯走啊?”
小妖帝当即冷脸,恼羞成怒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