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鹤了然颔首。他又看一眼凤溪,故意拉长声音道:“凤溪神君跟父神没有关系,你应该不来罢。”
凤溪抬眸看向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眉头霎时紧锁。
扶月代凤溪回他:“凤溪与我师徒一体,我去哪儿,他便去哪里,父神祭期他亦会到场。”
金羽鹤展眉深笑:“如此甚好。”
扶月总觉得金羽鹤的笑容透着怪异,像藏着什么话没说似的。她垂落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思量,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离去前,凤溪掏出张手帕丢给金羽鹤:“给你。”
金羽鹤冷眼睨他:“做什么?”
凤溪咬紧后槽牙,脸色难看得紧:“抠抠鼻子。”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注意形象。
祥云折返回碧霄宫途中,凤溪暼一眼扶月线条流畅的侧脸,看似无意地询问:“父神已死去这么多年,师尊每次提到他,语气好像都会变得格外温柔。”
扶月收紧灌风的袖口,浅笑扭头看凤溪:“这么明显吗?”
凤溪“嗯”一声,眉心松动道:“我生得晚,不曾得见父神尊容,也不曾见你们父女相处的场景。”他问扶月,“父神待你……如何?”
往昔一幕幕浮现眼前,扶月目视前方,由衷道:“父神待我……可谓极好。”
她屈膝跪坐云端,将与父神间的过往简要讲与凤溪听:“我出身不好,无父无母,年少时常受欺凌。多亏偶然间遇见父神,他斥骂赶跑了那些歹人,并将我带在身边,收我为第一个义女,领着我见识大千世界。”
“父神教会我许多东西,上到法术奥秘,下到用筷子吃饭……”扶月单手托起一侧腮帮子,眼底流露温柔,“他填补了我生命中父母的空缺。”
凤溪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变得悠远深邃,眉心也开始往一起并拢,最终隆起一道低矮丘陵。
扶月俯视云下朦胧山川,继续道:“跟着父神,我方体会到人间温暖。我想报得一二,所以拼尽全力为他解忧,不管是斩妖还是除魔都冲在最前头。”说到这里,扶月略顿顿,拉扯凤溪在风中摇动的衣摆,示意他坐下。
凤溪顺从坐在扶月旁边。扶月轻嗅他身上好闻的香气,语带玩笑道:“多亏了那时卖命报恩,我才攒下今时今日这些盛名,勉强够资格坐稳六界共主的位置。”
凤溪握住扶月冰凉的手,轻轻放在掌心包裹揉搓,想让她的手热乎起来。
扶月感受着凤溪手心传来的温度,唇角微扬道:“就连临死前,父神都在为我考虑。他留下一封口信,告知世人由我承袭他的六界共主之位。”
“父神待我极好。所以我才寻来能够穿梭时空的术法,想找出杀害他的凶手,为他报仇雪恨。只可惜……”扶月黯然垂眸,“穿梭时空的术法失败了,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揪出凶手。”
扶月说出“凶手”二字时,凤溪揉搓她手指头的动作略停顿一瞬,不过转息之间,便又恢复如常。
从扶月这些话中,凤溪听出了感激、遗憾,以及发自内心的尊崇。
他想,父神于扶月而言,应当是一根顶天立地的精神支柱,若支柱倒塌……凤溪抿了抿轻薄嘴唇,眉间涌现不忍——她会绝望崩溃罢。
“那他对你……”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话语,“着实不错。”
扶月回握住凤溪骨节分明的手,眉眼温柔:“的确,大家都这样说。”
凤溪耷拉着睫毛不知在想什么,扶月凑近他,含笑询问:“你怎么不问我,我说的出身不好,是怎样的不好?”
凤溪掀起眼帘,露出黑漆漆的眼眸,抬眉反问她:“为何要问这个。”
扶月和他对视:“我以为你会好奇。”
凤溪再次反握住扶月纤细柔软的手,温柔贴在脸颊旁:“都不重要。”
他的眼底似装了满天浩瀚星河,只消望上一眼,便再难挪开视线:“纵你是屠戮一方的大奸大恶之人,是冥界地底爬出的灭世修罗,我亦喜欢。”
回到碧霄宫,扶月跟凤溪在寝殿门前分开,各自回房歇息。
一夜奔波辗转好几个地方,扶月着实累得够呛。她哈欠连天地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一觉睡到隔天日上三竿。
刺眼的太阳光照在脸上,扶月不情不愿睁开眼睛,姿势诡异地伸个懒腰,向外低声唤道:“凤溪。”
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
扶月慢吞吞坐起身,心中颇觉奇怪。
近段时间,凤溪听从扶月安排,不再每日晨起去巡视六界,扶月早上睡醒一睁开眼,便能看到他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屏风后,她轻轻唤一句“凤溪”,他便会挑开帘子走入内殿,带给她一整日好心情。
今天凤溪怎的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