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映山红
暮春的雾气尚未散尽,远山在黛青天幕下起伏如凝固的浪。应龙穿云的速度快如闪电,扶月还没过足瘾,开满映山红的山丘已浮现眼前。
“到了。”凤溪落地化形,黑发迎风纠缠,“是自然生长的映山红,无人栽植。”
山顶的月色比平原更好、更亮。千万朵映山红铺满眼前这座山,红花恍若熔岩在流动,白花却如冰霜覆盖的云霞。因没有工匠打理,它们得以散发出最原始、最鲜活的生命力,美得让人目眩。
“哇。”扶月没见识地发出声惊叹:“我去跑一跑。”她拎起裙摆,在花海里漫无目的地穿梭奔跑,浑然不见平常的稳重端庄。
凤溪眼底笑意流淌。他登上地势最高的山石,在一棵山楂树下席地而坐,打算静静看扶月撒欢。屁股刚落地,还没坐稳,扶月跑到他脸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道:“累、累了。往旁边坐坐,给我留点地方。”
凤溪:“……”
风起,映山红摇曳不止,花瓣簌簌落在岩石上,整座山都仿佛随着花影摇晃。
扶月看了会儿月下的映山红,倏然开口对凤溪道:“我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事?”
扶月抱膝托腮:“今日是周琯生辰。”
凤溪的眼睫毛颤动两下,他看了看扶月流畅的鹅蛋脸,什么话都没说。
皇后的生辰为千秋节,往年内廷司皆会大肆操办,可今年满皇宫竟无一人为周琯庆生。若不是李润乾授意,他们怎敢这样做。
不爱就不爱,面子功夫好歹做一做啊。
李润乾真是……太绝情了。
“我又想起一件事。”扶月又道。
凤溪侧目望她:“哦?”
扶月仍托着腮,歪头朝向凤溪:“你到天上天五十多年了,我还从未给你庆贺过生辰。”
凤溪闻言低笑一声,唇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角度:“我不看重这些。应龙一族……从不过生辰。”
扶月记起中缚灵术前一晚发生的事情,想到那张写有“阿泽”二字的纸条,她转正头颅,看似随意地问凤溪:“你……真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了啊?”
“嗯。”凤溪坦然道,“父亲和母亲都不曾说过我的生辰八字,应龙一族……死绝了,也无其他人知晓。”他也想到了那张写有“阿泽”二字的纸条,问出郁结心中多日的那个问题:“上次师尊知道我的小名,为何会表现得那样奇怪?”
她先是自言自语,后又追着他问东问西,最后干脆找借口逃跑。很显然,“阿泽”这个名字对扶月意义非凡。
扶月眼神闪躲:“没什么。”
凤溪毫不费力看出扶月的遮掩:“又准备骗我?”他沉下眼眸,语气夹带冷意:“你说过,再不会对我撒谎。”
凤溪生气起来很难哄。扶月犹豫稍许,无奈妥协:“罢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她将在始信山发现姻缘玉璧的事情告诉凤溪。
说完姻缘玉璧的事情,她作出一副轻松模样,似是对自己,又似是对凤溪道:“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叫阿泽,可能是同名之人罢。”
“几千年前,始信山上……”凤溪拧眉思索,脑海中反复回想扶月说的事情。
他才两千多岁,跟扶月在始信山悬挂姻缘玉璧的那个“阿泽”,按理说不会是他。
可偏偏他与扶月相识,偏偏他的小名叫阿泽,偏偏……偏偏他爱慕扶月。种种巧合叠加在一起,凤溪不得不多想:这件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良久,凤溪松开紧抿的薄唇,喉头逸出两个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