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刀锋紧贴男人颈侧,胡刀锐利轻薄,只需稍稍用力,脆弱的皮肤便会顷刻破裂。
男人下颌紧绷,脖颈处青筋浮动。他忌惮脖子上的刀刃不错,可背叛葛侍郎的代价,他定承担不起。
令采南眉眼一厉,轻轻压动手中胡刀。
男人只觉皮肤一凉,接着又是一股温热缓缓流入衣襟,脖颈上的血管突突跳动。
恐慌瞬间笼罩了他,眼泪不争气地下流:“大人。。。。。。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小孩等我——”
“你说了,我自然会放你走。”令采南语气决绝。
眼见求情没有半点用处,男人心下开始犹豫。
葛无境究竟在何处他并不知晓。当年葛无境失踪的事,府上的人隔了整整两天才发现,上禀葛斋时,葛斋只神情平淡地下了命令,让下人做样子找了约莫半月,最后便对外声称起皈依佛门了。
府上的人大多认同葛斋的做法。葛无境这人性子古怪,行事也古怪,府上伺候他的下人经常怨声载道,到最后葛贵人入宫,葛府上下再无一人愿意同葛无境打交道。没人同他讲话,他便一个人躲在自己院子里不知道做什么,偶尔拜祖宗时漏个面,也没人在意他。
听说有一次有个婢女半夜起床如厕,提着灯经过葛无境的院子时,竟不小心瞧见他蹲在角落里,正在生啃一只黑猫的皮肉,婢女吓得魂飞魄散四处乱跑,葛无境满手是血地追出来,见此场景,婢女当场晕死过去,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那几日人心惶惶,生怕府上这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出来的,毕竟生在葛家,何人需靠食猫饱腹呢?过了很久这场风波才平息下来,可众人心里对葛无境的畏惧感犹在,以至于后来听说葛无境失踪后,纷纷暗地里高兴,笑叹神明显灵,替他们抓走了恶鬼。
葛老爷对葛无境并不关心,想来把他踪迹说出去也无妨。他可是在葛府服侍了十余年的老仆人,今日又帮了葛家大忙,葛老爷心善,定会通情达理的。对,葛无境算什么,他可是服侍葛家十几年的忠臣!
男人嘴唇颤抖:“南陲之地。”
令采南对他的答案不满意:“具体点。”
见她神情狠戾,他一下就慌了,道:“具体的地方老爷都不知道,更别说我一个做仆人的了。”
当年葛无境失踪,葛家动手调查不是没查出东西来,他们一路打听,得知葛无境大致是往南方走了。至于走到哪,没人查到,更没人想查。
刀锋折射的光亮得晃眼,男人冷汗袭背,脑子猛然一清:“对了,大人。。。。。。大人,您可以去问他妹妹啊,说不定她知道呢。”
令采南盯着他,许久没说话。
“我绝不敢骗您,他们兄妹之前感情好得很,万一葛三老爷把自己位置告诉她了呢。”男人面上恳切又真诚,说得仿佛字字皆是肺腑之言。
可他心里清楚,葛无境的妹妹,是宫里的葛贵人,眼前之人若敢闯宫,后果可想而知。只要他诱骗成功,眼前之人被围剿宫中,那他背叛葛家的事便永远传不到葛老爷耳朵里。
他欲继续蛊惑,哪知刚一张开嘴,他便被眼前之人抬手击晕。
令采南给人喂了迷药,接着是一阵沉默。他说得倒不假,根据她打探来的消息,葛无境的亲妹确是最有可能知道葛无境踪迹的人,否则她也不可能一心想进皇宫。本以为绑了葛家人盘问便可得到葛无境的消息,哪知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冒险入宫。
禁军的本事令采南很清楚。
今夜皇宫一行,势必九死一生。
***
华诞宴上。
姜晟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冷静。
倒是裴安先坐不住了,当即立起身子,面露担忧看向姜晟那边。
两个禁卫缓步至姜晟身后,示意他向前说话。
姜晟觉得不对劲,想要说些什么,可滕贵妃威压逼迫,让他一时间无法开口。说到底姜家想要继续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他便不得不听这些权贵的话。姜晟暗暗攥紧长袖之下的手掌,刚迈出一步,衣袖却被一旁的姜琴抓住。
姜晟看向她。
女子本是娇弱,此刻站在众目之下,却显出几分她独有的坚强。姜琴松开姜晟的袖子,对着高台行了个干净漂亮的礼:“民女斗胆一问,贵妃娘娘突发盛怒,其由可源自我兄长?”
滕贵妃有些不悦地看向姜琴,这姑娘前些日子和二皇子的婚约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今日一见,没曾想却是这般性子。她朝身旁的下人扬了扬手:“端下去,让他们好好瞧清楚这是什么。”
一旁的婢女行过礼,手里端着承盘,缓缓走下高台,行至姜晟身旁。
裴安想要凑过去,却被赶来的安国公一把摁下:“这事你别瞎掺和!”
姜晟看清承盘上东西,瞳孔不经一缩,下颌连跟着紧绷起来。
座上的滕贵妃开口:“可看清楚了?现在,本宫要听你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