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之下,天地尽茫,仿佛什么都昭然必露。
像是平静地湖面忽然被人投进一颗石子,四周寝殿里的焰火纷纷燃起,华灯映朱墙,琉璃沐琼阶,皇宫的华丽在此刻一览无遗,却也让某些不速之客的身影无处遁形。
禁军的本事,比令采南预想中的还要厉害。
是调度有序的军队,不超半柱香,她手下应付的人数便有近百人。更让她忌惮的,是那些拥有几乎能与她媲美的轻功的禁卫,他们死死咬在令采南身后,让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藏匿。
左后方传来弓弩发射的声响,令采南侧身一避,躲过箭矢,却正面迎上与她同样站在殿顶的禁卫一掌。令采南眉眼一厉,抽刀划伤那人手踝,欲趁吃痛将人踹下去。
可未待她有所行动,便有匕首豁然刺向她的脖颈。
上了殿顶的禁卫与她一样同穿黑色夜行衣,一招一式快得令人心惊。
可令采南自幼习双刀之术,速度和攻势也绝非他们片刻能应付的,三个禁卫一时与令采南打得难舍难分。
“拉弓!”
令采南低眸看去,正巧看见下面冷脸发号施令的秦圻。
她一时指尖发凉。禁卫并非每个人都能上得了殿顶,这是她唯一有把握的逃生方法,可眼下弓箭手成群,形式对她极其不利。
右手手腕被刺出的血洞被肌肉牵扯,每一次挥动都几乎要消去这个鲜少受伤的小师妹半条命。鲜血染红了右掌,握着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兵器相撞之时,令采南只觉得右手的骨头都要被震碎了。
她几乎只能靠左边的那一只手。
可敌人的手数不胜数。
下一刻,箭雨破空而来,这一幕几乎与初到京城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一样的孤身一人,一样的独面数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少女,再没有底气说自己肯定能逃出去。
禁卫想后退两步避开射向前人的箭矢,却不妨对方突然摁住他的肩膀,接着左肩,右腿,头顶被手肘狠狠击打,他顿时浑身泄力,从金灿灿地房檐滚落。
令采南片刻喘息也没有,独自迎上一阵箭雨,却冷不防剩下两个禁卫出手算计,抬手将匕首刺进了她的右肩,就在匕首要深入之际,她徒手抓住匕首,连同抓住禁卫的手,在对方恐惧的眼神下调转身体,让对方为自己挡下四五箭矢。
就在弓箭手换弹的空隙,令采南拔下匕首,转身就跑。
令采南踏过一座座寝殿的屋顶,宫妃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人追赶大叫的鸭子。
血越流越多,令采南甚至会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她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脚步越发虚浮。
耳边的声音开始逐渐模糊不清,尖叫的声音和呼啸的风声混做一团,传入脑子里的是“嗡嗡”的一片乱麻。
右侧的衣服湿黏,她像是在水里沾了一身洗不干净的泥巴,泥巴又黏又重,拼命把她往河里拖去。
后面那个会轻功的禁卫依旧紧追不舍。
不仅他,若她停下来,下面那些禁卫也很快就会追来。
不能停。
不能停!
令采南狠狠咬破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她感受到满嘴的腥甜,终换来片刻的清醒。
她抓紧了刀,一边吃力地和身后禁卫掷出的暗器周旋,一边思考该如何脱身。
令采南利用余光视察周围,努力将此地与脑海中的地图对应上。
若皇宫布局不变,她没记错的话,前面会有一片大湖。
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