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沈府的后花园早已是一片姹紫嫣红的盛景。粉白的海棠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成一层薄薄的花毯;嫩黄的迎春缠绕着廊柱,细碎的花瓣沾着晨露,显得格外娇俏;远处的牡丹开得正盛,雍容华贵,引得蜂蝶在花丛中穿梭流连。花园中央的石亭下,摆着一张乌木棋桌,桌面上铺着浅灰色的棋布,黑白两色棋子整齐地分列两侧,沈知微和沈知礼正相对而坐,专注地下着棋。
沈知微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浅淡的兰草,随着她端坐的姿态微微垂落,衬得她身姿纤细,气质清冷。她素手轻执一枚白棋,指尖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神情平静淡然,仿佛周遭的繁花盛景都与她无关,满心满眼都只有棋盘上的黑白交错。
对面的沈知礼则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身姿挺拔却没个正形,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棋桌上,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死死地盯着棋盘,仿佛要将那些棋子看穿一般。他的嘴角微微抿着,脸上满是愁眉苦脸的神情,连额角都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被这盘棋难住了。
沉默了许久,沈知微终于轻轻抬眼,声音清淡如水,没有丝毫波澜,缓缓开口:“三哥,该你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沈知礼的为难。
沈知礼闻言,肩膀微微一垮,脸上的愁绪更浓了,他苦着脸,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哀求,看向沈知微的眼神里满是期盼:“妹妹,你就不能让让我?你看我这都快输得底朝天了,再输下去,我这脸可就没地方搁了。”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挠了挠头,模样有些狼狈,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纨绔洒脱。
【让?我让你八个子你都赢不了,菜鸡。】沈知微的心里默默吐槽着,语气里满是嫌弃。她从小到大,下棋就从来没输过给沈知礼,哪怕是故意放水,沈知礼也总能精准地避开所有赢棋的机会,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再让着他了。
心里虽这般想,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沈知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三哥说笑了,下棋如战场,每一步都关乎胜负,岂能随意相让?若是我让着你,反倒失了下棋的乐趣,也辱没了三哥的棋艺。”她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仿佛真的是在认真对待这盘棋。
沈知礼:“。。。。。。”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真的听见妹妹在心里骂他是菜鸡了!那语气里的嫌弃,简直快要溢出来了!沈知礼的嘴角抽了抽,心里别提多委屈了,他也不想这么菜啊,可他就是下不过妹妹啊!可表面上,他还得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依旧维持着那副愁眉苦脸的神情,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这真是太考验演技了,他觉得自己这演技,都能去戏楼里当角儿了。
“好好好,你说得对,”沈知礼无奈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拿起一枚黑棋,眼神在棋盘上反复扫视了许久,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将棋子落在了棋盘的一角,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下这里。”他落子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自己下错一步,就彻底输了这盘棋。
【送死的一步,三哥这棋艺,跟他的智商成正比。果然,没什么意外的话,这盘棋又要赢了。】沈知微看着他落子的位置,心里再次吐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早就料到沈知礼会走这一步,这一步看似稳妥,实则早已陷入了她布下的陷阱,再无回天之力。
沈知礼:“。。。。。。”
又是这样!他又听见妹妹的吐槽了!什么叫他的棋艺跟智商成正比?他智商可不低好不好!沈知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里的委屈更甚,连带着看棋盘的眼神都变得幽怨起来。他知道自己下得不好,可妹妹也不用这么直白地在心里嫌弃他吧?再这么下去,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被妹妹这么吐槽下去,他今天非得气炸不可。沈知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委屈和不满,决定转移话题,不再跟妹妹纠结这盘棋。他抬眼看向沈知微,脸上重新挤出一抹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妹妹,听说你昨日收了萧世子的画?”
沈知微正准备拿起棋子落子,听到“萧世子”这三个字,手猛地一抖,指尖的白棋“啪嗒”一声掉在了棋盘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棋盘边缘。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连忙低下头,伸手去捡那枚掉落的棋子,声音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自然:“三哥听谁说的?”
【春桃这个叛徒!不是说好保密的吗!我明明再三叮嘱她,不让她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三哥这个大嘴巴,她怎么还是说了?回头看我怎么收拾她!】沈知微的心里又急又气,脸颊的红晕越来越深,连耳根都红透了。萧景珩送她画的事情,她只想偷偷藏在心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可没想到,还是被沈知礼知道了。
沈知礼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暧昧起来。他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我猜的,你想啊,萧世子那日在宴会上,不是说要送你一幅画吗?我想着,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他应该早就送到了吧?”他一边说,一边眼神灼灼地盯着沈知微,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送到了。。。画得还很好看。。。】沈知微捡起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垂着眼眸,不敢去看沈知礼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羞涩和欢喜。萧景珩送她的那幅画,她看了一遍又一遍,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画中的自己,眉眼温柔,笑容浅浅,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在萧景珩的眼里,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强压下心中的羞涩,沈知微重新抬起头,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面无表情地说道:“送到了。不过就是一幅寻常的山水画,没什么特别的。”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幅画真的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画,不值得一提。
【特别的很!他画的是我!在海棠树下的我!他还记得我那天穿的月白色襦裙,还记得我发间插的那支玉簪,连我嘴角的笑意都画得一模一样!他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他一直在关注我?】沈知微的心里泛起一阵甜甜的涟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生怕被沈知礼看出破绽。
沈知礼何等精明,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他看到沈知微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又听到她心里的独白,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画的是妹妹?看来,这萧世子和妹妹之间,绝对有情况啊!他心里暗暗窃喜,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山水画啊,”沈知礼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疑惑的好奇,“萧世子的画技如何?我听说他文武双全,不仅武功高强,文采出众,画技也是一绝,京城里很多人都想要求一幅他的画,却求而不得呢。”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沈知微的反应,想要进一步试探她的心思。
【岂止是一绝,简直是出神入化!等等,三哥怎么知道他会画画?难道三哥也关注萧景珩?不对,三哥平日里最不喜欢跟这些世家子弟打交道,怎么会了解萧景珩的画技?难道是故意试探我?】沈知微的心里充满了疑惑,眼神也变得警惕起来,她抬眼看向沈知礼,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沈知礼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什么也看不出来。
“小女子不懂画,看不出好坏。”沈知微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故意装作不懂的样子,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她不想让沈知礼看出自己对萧景珩的心思,更不想让他再继续追问下去。
【我懂!我超懂!那笔触,细腻流畅,每一笔都恰到好处;那用色,清雅脱俗,既不张扬,又能凸显出意境;那意境,悠远绵长,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绝对是大家水准!特别是画我的眼睛,画得特别温柔,仿佛里面盛满了星光,看得我心跳都快了几分。。。】沈知微的心里忍不住夸赞着,脸颊又泛起了一丝红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画中的场景,心跳也渐渐加速起来。
沈知礼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又听着她心里那一连串的夸赞,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笑意。我的好妹妹,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也太明显了吧?这哪里是不懂画,分明是太懂了,而且,看这模样,分明是坠入爱河了啊!
好不容易稳住了笑意,沈知礼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沈知微,语气带着几分看似随意的试探:“妹妹,你觉得萧世子。。。人怎么样?”他知道,这个问题很直接,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想要知道妹妹到底是怎么看待萧景珩的。
沈知微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她紧紧地盯着沈知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防备:“三哥何出此言?萧世子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身份尊贵,文武双全,自然是极好的。三哥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三哥今天好奇怪,怎么一直在问萧景珩?难道是父亲派他来探我口风的?父亲一直不喜欢武将世家,更不希望我和萧景珩走得太近,难道他看出了什么?不行,我不能让他们看出我的心思,不然父亲肯定会生气的。】沈知微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和警惕,眼神紧紧地盯着沈知礼,生怕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问问,”沈知礼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俩从小就吵到大,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现在他突然送你画,我怕他。。。别有用心,对你不利。”他一边说,一边故意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心里却在暗暗窃喜,想要看看妹妹的反应。
【别有用心?什么用心?难道。。。他真的喜欢我?所以才送我画,想要讨好我?可是,他从小到大,一直跟我作对,怎么会突然喜欢我?会不会是我想多了?】沈知微的心跳瞬间加速,心里泛起一阵甜甜的悸动,可同时又带着几分不确定和疑惑。她从来没有想过,萧景珩会喜欢自己,毕竟,他们从小到大,就像是天生的冤家,见面就吵。
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慌乱,沈知微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语气冷淡地说道:“三哥多虑了。萧世子只是。。。礼尚往来而已。我及笄礼的时候,他没能来,现在补一份礼物,也没什么不妥的。”她说得一本正经,试图说服沈知礼,也试图说服自己。